“说了不让你戳。”
叶时初心虚得要命,使劲往回抽手,没抽动,这人手劲大得跟钳子似的。
“我就碰了一下!”
“一下也不行。”
陆战野把她的手按回被子里,顺带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叶时初脸烧得厉害,鼻尖贴着他锁骨那块皮肤,能闻到沐浴露残留的味道,混着一点点体温蒸出来的热气。
她没挣扎,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血液流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阵,陆战野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了,手臂的力道也松了些。
叶时初轻轻动了一下,确认他又睡过去了,才慢慢把脸从他胸口挪开。
天花板上那一小条灰蓝的光比刚才亮了点,窗外有鸟叫了,叽叽喳喳的,听着像麻雀。
她翻过身侧躺着,眼睛睁大的,盯着床头柜上那部手机。
屏幕黑着,但她知道上面还挂着“A”最后那条消息。
那份底稿,比你想的更重要。
苏晚晴在权限被冻结之前把底稿下载走了,明天又请了年假跑去南山球会见宋筱筱。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叶时初用被角蹭了蹭鼻尖,脑子里开始列清单。
明天到了恒信,第一件事先调最新版的底稿出来跟系统里的版本比对,看权重参数有没有被人改过。
第二件事找小张聊聊,旁敲侧击问问徐磊调走的前因后果,这人走得太蹊跷了。
第三件事……
她想到这儿顿了一下,第三件事得看陆战野从球会那边带回来什么消息。
如果苏晚晴真的把底稿交给了宋筱筱,那后面的事就复杂了,宋筱筱不会自己留着,她一定会转手给她爸,她爸再转给二叔那边。
到时候方锐手里就有了一张完整的地图,知道风控部所有的审查标准和评分权重。
江南新材料的准入评审就成了走过场。
叶时初咬了咬嘴唇,心里头窝着一股火,说不上来是冲谁的。
冲苏晚晴?冲宋筱筱?还是冲这破局面本身?
她查她爸案子那会儿,对手是宋启明那帮人,明刀明枪的,虽然凶险但至少知道敌人在哪儿。
现在呢?敌人就坐在自己老公的律所里,就站在自己婆家的饭桌上,笑着叫她嫂子。
这比当年还恶心。
身后那人翻了个身,手臂又搭过来了,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温度从睡衣渗进来,暖烘烘的。
叶时初没动,就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连宋启明都扳倒过,还收拾不了一个苏晚晴?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眼的时候卧室里全亮了,窗帘被拉开了一半。
身边又是空的,枕头叠得整整齐齐。
客厅方向飘来煎蛋的油烟味,还有咖啡机嗡嗡工作的声音。
叶时初坐起来揉了揉脸,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趿拉着拖鞋走出去。
陆战野站在灶台前,浅灰色T恤配深色裤子,袖子卷到小臂,正往盘子里铲蛋。
“今天你不用送我了,你得去球会盯苏晚晴。”
叶时初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端起桌上那杯橙汁喝了一口。
陆战野把煎蛋端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表情很平常。
“球会那边约的是上午十点,我送你去恒信来得及。”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你省点时间先准备准备,万一苏晚晴提前到了你扑个空就白跑了。”
陆战野看了她两秒,没坚持,点了下头。
叶时初夹了块煎蛋塞嘴里,蛋黄还是溏心的,她最喜欢这种熟度,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记住的。
“你到了球会,别打草惊蛇,先看看她跟宋筱筱聊什么,如果她真的带了那个公文包,想办法拍下来。”
陆战野端着咖啡杯没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叶时初,你现在分配任务比我老板还利索。”
“你老板是你自己!”
叶时初瞪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口蛋吞下去,站起来抹了抹嘴往卧室走。
“我去换衣服了,你把碗洗了。”
身后传来碗碟碰在一起的声音,混着他闷笑了一声的动静。
叶时初进了卧室关上门,打开衣柜,把昨天穿的米色套装拿出来看了看,领口有点皱了。
她换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裙,是陆战野在商场给她买的那批里头她最喜欢的一件,版型利落,穿上去显得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对着穿衣镜整了整领口,手伸进口袋,叶建国那张老照片还在。
硬卡纸的边角已经被她磨得发毛了,但照片里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又倔又认真。
“爸,你女儿今天第二天上班了,比昨天有底气了一点点。”
她把照片塞回去,拿起包出了门。
陆战野已经在玄关等着了,手里拎着车钥匙。
“说了不用送!”
“我顺路去趟律所拿个东西,路过你公司楼下,顺便而已。”
叶时初斜了他一眼,知道这人嘴上说顺便,其实就是想送她到门口。
她没再拗,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A”发来的新消息,时间是凌晨五点零三分。
“苏晚晴昨晚十一点给宋筱筱打了电话,通话时长九分钟,今天球会那个包厢是宋筱筱订的。”
叶时初把手机递给陆战野,他扫了一眼,眉头没动,但握着车钥匙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下。
电梯到了负一楼,门开了,地库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叶时初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战野,今天你盯苏晚晴,我盯恒信,咱们晚上对线索。”
他启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车位,声音从驾驶座那边传过来,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低沉。
“对线索?叶大侦探,你是不是把咱俩的日子过成破案了?”
叶时初没忍住笑了,把脸转向窗外,江面上有雾,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太清。
她兜里那张老照片贴着她的掌心,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