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的车在高架上跑了快二十分钟,谁都没再开口。
叶时初靠在后座,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你爸出事的前一天,刚约过何劲松。
她一直以为那场车祸就是个醉驾,就是倒霉,就是命不好。
从小到大她妈也是这么跟她说的,你爸走得早,是老天爷不长眼。
可现在方远告诉她,那不是老天爷的事。
陆战野没催她,也没安慰她,就那么安静坐在副驾上,偶尔侧头看一眼后视镜。
他在观察后面有没有车跟上来。
方远把车开下了高架,拐进一条不太起眼的商业街,路边全是小饭馆和手机维修店,人来人往的很杂。
车停在一家兰州拉面馆门口,方远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叶时初。
“我家暂时不能回了,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叶时初回过神来,把情绪往下压了压,脑子重新转起来了。
“方叔,你今晚先别回温州的家,我让人给你订个酒店,用我的名字,不走你的身份信息。”
方远想了想,没拒绝,只是嘴角带了点无奈。
“我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得东躲西藏的。”
陆战野这时候开了口,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方先生,最多一个礼拜,这些人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方远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听出了点什么,没再多问,点了下头。
叶时初掏出手机给A发了条消息,让他就近找一家连锁酒店,用她自己的身份证登记。
发完之后她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十分。
从茶馆出来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但她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安顿好方远之后,叶时初和陆战野从酒店出来,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温州的冬天黑得早,路灯亮了一半。
两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叶时初一直没说话。
陆战野也没主动开口,走了大概两百米,他拐进路边一家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瓶水。
递给她一瓶的时候,叶时初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凉的,从嗓子一路凉到胃里。
“你是不是想说让我别冲动?”
陆战野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摇了下头。
“没有,我想说的是你今天表现得比我预想的还沉得住。”
叶时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涩。
“我要是当场哭出来,方远说不定就不敢把U盘给我了,他得觉得我能扛得住这些东西才行。”
陆战野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她。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很清晰,眼睛里有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叶时初,你不用在我面前扛。”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接话。
“我是你老公,有些事你可以放下来。”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差点被路边过车的声音盖住,但叶时初听得一字不落。
她低下头,鼻子酸了一瞬,又硬生生忍回去了。
两个人重新走起来,叶时初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握住了,掌心很热,力道不大不小。
她没抽手,反而把手指收紧了一点,扣进他的指缝里。
“陆战野,我想查清楚我爸的车祸。”
“嗯。”
“不光是恒信那一个亿的事,我爸的死如果真的跟何劲松有关,我不会放过他。”
陆战野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那种让你放心我帮你处理的大话,只是嗯了一声。
“回去之后我让律师团队先把U盘里的材料过一遍,该公证的公证,该备份的备份,走合法程序,一步都不能错。”
叶时初点头,她知道他说的对。
陆战野本来就是律师出身,后来接手陆氏集团整个法务体系也是他亲自搭的,这种事他比她更清楚怎么走。
而且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陆氏的资源。
何劲松再怎么能耐,也不可能跟陆氏集团掰手腕。
两个人走到路口,陆战野叫了辆车回酒店。
上车之后叶时初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A发来的新消息。
“何劲松的司机已经离开温州,返回广州方向,方远住所门口的人也撤了。”
她把手机递给陆战野看了一眼,他看完之后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肩。
“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去。”
叶时初闭着眼嗯了一声,脸埋在他肩窝里。
车窗外温州的夜景往后退,霓虹灯和路灯交替闪过,光影落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
她脑子里还在想方远说的那句话。
你爸跟我说,老方,东西你留着,总有一天用得上。
爸,那一天到了。
你闺女来了,你女婿也来了。
她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
陆战野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出声,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窗外的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去,车里安安静静。
叶时初口袋里那个旧U盘还硌着她的腿。
那里面装着十年前她爸拼了命也没来得及掀开的真相,而现在这个东西到了她手上。
何劲松,陈嘉明,还有那个方远没来得及说出名字的第三个人。
一个都跑不了。
回酒店的路上,叶时初一直没松开陆战野的手。
车里暖气开得足,她鼻尖却还是凉的,眼睛盯着窗外一排排往后退的路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她爸出事前一天,约了何劲松。
第二天人就没了。
这个时间线太巧了,巧到让人浑身发冷。
车停在酒店门口,陆战野先下了车,绕到她那边把门拉开,她才回过神来,拎着包跟他进了大堂。
前台灯光暖黄的,大堂里没几个人,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叶时初靠在墙上,闭了下眼。
“我想打个电话给我妈。”
陆战野按了楼层,转头看她。
“现在?”
“嗯,我想问问她,当年那场车祸,警方的结案报告她手里还有没有。”
陆战野没反对,但语气里带了点提醒的意思。
“你打算怎么跟她开口?”
叶时初沉默了几秒,电梯到了,门开了,她先走出去,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