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的声音带着空旷的回响，陆战野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不少。
“宋筱筱上了车之后没有直接回家，往城东去了，我跟了一段，她进了一个写字楼的地下车库，我没再跟。”
叶时初靠着墙壁，脑子里飞快地转。
城东，写字楼，地下车库……宋筱筱没把东西带回家，说明她不打算经手太久，要直接交给下一个人。
“那个写字楼你知道是哪儿吗？”
“知道，汇金中心，我二叔名下一个投资公司的办公地点就在那栋楼的十七层。”
叶时初把后脑勺往墙上磕了一下，水泥墙面冰凉冰凉的，磕得她头皮一麻，但脑子反而清醒了。
果然，底稿从苏晚晴到宋筱筱，再到二叔那边，这条线一点弯都没拐。
“你现在在哪儿？”
“汇金中心对面的停车场，我等一会儿看她什么时候出来。”
叶时初想了想，手机贴着耳朵没动，嘴唇抿了几秒才开口。
“别等了，你跟到这儿已经够了，再往下盯容易打草惊蛇，东西进了你二叔的地盘，咱们拿不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截。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东西拿不回来没关系，但我手里有他们改参数的证据，有钟卫平亲笔签的准入审批，这些比那份底稿管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自己都能听出来里头那股子狠劲儿，跟当年在茶餐厅里对着刘远摊牌时候的语气一模一样。
陆战野在那头笑了一声，很轻的那种，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行，你说了算”的意思。
“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咱们对线索。”
“嗯，路上注意，别被宋筱筱的车发现了。”
“叶时初，到底谁是搞侦查的啊？”
她没忍住笑了，但笑完立马收住了，楼梯间的回音太大，怕被人听见。
挂了电话回到工位，她发现高志远的位置空了，桌上那杯热水还冒着白气，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叶时初扫了眼他的电脑，屏幕还是那个空白桌面，连屏保都没跳，说明他走了没多久。
她没多想，坐下来打开备忘录，把刚才陆战野说的信息加进时间线里。
宋筱筱从球会带走底稿，换了包装，开车去了汇金中心地下车库，十七楼是二叔的投资公司。
这条链子到这儿就齐了，苏晚晴偷文件，宋筱筱跑腿，二叔收货，方锐执行。
四个人各管一段，干干净净的流水线作业，要不是“A”一路喂情报，她连头都摸不着。
想到“A”这个人，叶时初皱了皱眉头。
这人到底是谁？陆氏内部的，这一点基本确定了，但能同时掌握律所系统日志、恒信内部动态、还有球会包厢这种私密信息的人，在陆氏的位置绝对不低。
她给“A”发了条消息过去。
“底稿已经到了汇金中心，你知道吧？”
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一直盯着手机在等她问。
“知道，十七楼的人二十分钟前已经拆封了。”
叶时初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心跳加速了那么一拍。
二十分钟前拆封，这人连拆封时间都知道，要么十七楼有他的眼线，要么他本人就在那栋楼里。
她没再追问，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扣回桌面。
兜里那张老照片被她又摸了一下，硬卡纸的边角已经彻底磨圆了，但照片里叶建国的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
她在心里跟她爸说了句话，爸，您闺女今天又往前拱了一步，还没踩空。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玻璃幕墙上映出对面写字楼的影子，歪歪扭扭的一大片。
办公区的门被推开了，高志远端着一杯新倒的茶走回来，经过她工位的时候脚步没停，但叶时初注意到他的视线往她桌面上扫了那么一下。
桌上什么都没有，手机是反扣的，电脑屏幕开着员工手册，U盘早就收进包里了。
叶时初连眼皮都没抬，对着屏幕继续翻手册，嘴角却微微弯了那么一点。
高志远你盯吧，盯到天荒地老你也看不出什么来。
你嫂子我查案这点本事，还是跟宋启明那帮人学的呢。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沈秀兰发来的。
“闺女，下班早点回来，妈给你炖了莲藕排骨汤，战野也来，我多放了几块排骨。”
叶时初看着这几行字，鼻子突然就酸了，赶紧仰了下头把那股劲儿压回去。
她回了个“好的妈”，然后把手机放好，继续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参数。
晚上回家还得跟陆战野对一遍今天所有的线索，明天该怎么出牌，得今晚定下来。
下班的点儿一到，叶时初就把电脑关了，U盘揣进包最里层的暗袋里，拉链拉严实了才站起来。
高志远还坐在对面没动，屏幕上终于不是空白桌面了，换成了一份看不清内容的PDF文档，眼镜片反着日光灯的白光。
叶时初没看他，拎起包往外走，路过他工位的时候随口丢了句。
“高哥，明天见。”
“嗯，明天见。”
声音不咸不淡的，叶时初也没指望他能热情到哪去，脚步没停，直接出了办公区。
电梯里就她一个人，她才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眼，陆战野二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到楼下了，你慢慢来，不急。”
叶时初嘴角弯了一下，这人每次都说不急，每次都提前到。
出了恒信大楼的旋转门，一眼就看见那辆黑色路虎停在路边，车窗开了条缝，烟味儿飘出来一丝。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陆战野把烟掐了，随手丢进车门边的烟灰缸里，脸上表情很平常，但叶时初看得出来他眼底有点疲。
“没学，就今天抽了一根，球会那边等得太久了。”
叶时初没接这话，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看着前挡风玻璃外头的车流发了会儿呆。
“苏晚晴那个公文包，确定留在宋筱筱手里了？”
“确定，我亲眼看着宋筱筱拎着帆布袋进了汇金中心地下车库，上去之后待了四十多分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