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的这个态度刚刚好,不卑不亢,新人该有的分寸。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A发来的新消息。
“方锐下午两点的会取消了,改约了别人。”
叶时初看着这行字,嚼面条的动作慢了半拍。
取消了?这么快就放弃了?
不对,方锐不是放弃,是换了策略。
她把面条咽下去,给A回了三个字。
“约了谁?”
A的回复来得很快。
“你们部门主管,李洁。”
李洁,她的直属主管。
叶时初盯着手机屏幕上这两个字,嘴里的面条嚼了一半停住了。
方锐约不到她,转头去约她的主管,这一手玩得够阴的。
李洁要是不知道内情,被方锐一顿忽悠,回来给她安排个什么“配合工作”的任务,她就被动了。
她把面条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脑子飞快地转。
李洁这个人她接触不多,入职两天,打过一次照面,四十出头的女人,说话不紧不慢的,看着挺稳当。
但稳当不代表立场清楚。
叶时初拿起手机给陆战野发了条消息,把A的情报原封不动转了过去,后面加了一句。
“方锐绕过我直接找我主管了,下午两点。”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陆战野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叶时初看了眼高志远的方向,这人还在低头扒饭盒,她拿着手机起身往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走。
推开门,楼梯间里凉飕飕的,回音很大。
“我看到了,李洁你了解多少?”
“不多,入职第一天见过一面,没深聊,看着不像是方锐那边的人,但我不确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陆战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她熟悉的那种分析案情时的冷静。
“方锐找她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拉拢,第二是施压,不管哪种,目的都是通过她来限制你在风控部的活动范围。”
叶时初靠着墙壁,后脑勺贴着冰凉的瓷砖,心里把这两种可能都过了一遍。
如果是拉拢,李洁答应了,那她以后在部门里查什么都会被盯着。
如果是施压,李洁扛不住,那结果也差不多。
“我得在下午两点之前跟李洁见一面。”
“你想干什么?”
“先探探她的底,至少得知道她对方锐是什么态度,总不能等人家谈完了我才后知后觉。”
陆战野没马上反对,过了几秒才开口。
“注意分寸,别把底牌亮出去,你现在手里的东西比她知道的多得多,这是你最大的优势。”
叶时初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在楼梯间里站了一会儿。
消防通道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照得墙壁上的影子一跳一跳的。
她从口袋里把那张老照片摸出来看了一眼,叶建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有点模糊,但那双眼睛她闭着眼都能想起来。
“爸,你闺女又得跟人过招了,放心吧,比上次有经验了。”
她把照片塞回去,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回办公区。
高志远的饭盒已经收起来了,人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跟个钉子似的一动不动。
叶时初没看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打开内部通讯录翻了翻,找到了李洁的工位号。
在同一层,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就是,隔了不到二十米。
她想了想措辞,站起来端着那杯已经温了的水,不紧不慢地往那个方向走。
李洁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桌面收拾得很利索,文件夹按颜色分了类,笔筒里的笔都朝一个方向插着。
人正对着电脑看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叶时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热情也不冷淡。
“李主管,打扰一下,我有个资质复核流程上的问题想请教您。”
叶时初的语气拿捏得刚刚好,新人请教业务,天经地义,谁都挑不出毛病。
李洁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示意她坐。
叶时初拉了把椅子坐下,嘴上问的是复核流程里的审批节点,心思全在观察李洁的反应上。
这女人说话条理很清楚,每个步骤都讲得很细,不敷衍也不多余,像是个认真做事的人。
叶时初趁着话头顺了,随口问了一句。
“李主管,咱们部门跟二十五楼的供应链管理部平时对接多吗?”
李洁翻文件的手停了那么一瞬,幅度很小,但叶时初的眼睛比鹰还尖。
“业务上有交集的时候会对接,但不多,各管各的。”
语气很平,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出卖了她。
叶时初没追问,笑了笑站起来,端着水杯道了声谢就走了。
回到工位坐下,她在心里把刚才那个停顿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李洁知道方锐,而且对这个名字有反应,但她没有表现出亲近,那个停顿更像是警惕。
这是个好信号。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是陆战野发来的。
“律所这边有进展,苏晚晴那个BVI公司的信托基金,最终受益人查出来了。”
叶时初心跳快了一拍,赶紧打了三个字过去。
“是谁?”
回复来得很快,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二叔。”
叶时初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靠在副驾座椅上没动,但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把拽开了。
信托基金的最终受益人,陆战野的二叔。
苏晚晴替方锐的离岸公司搭架构,钱最后流进了二叔的口袋,这条线从头到尾就没绑在别人身上过。
她扭头看了一眼陆战野,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没什么变化,但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那块微微鼓着。
“查实了?”
“查实了,三层架构拆完,底下那个信托的设立人用的是二叔前妻名下的一家香港公司,但实际控制人指向很明确。”
叶时初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前妻的公司,这是故意绕了一圈来洗。
“苏晚晴知道这事吗?”
“她经手的合同,不可能不知道,她帮着搭的架构,每一层都是她签的字。”
车子拐进小区地库的时候,叶时初的手又摸到了口袋里那张老照片,硬卡纸贴着她的掌心,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