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上的数据,跟陆家二叔有关系吗?”
“那家环保科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我二叔的大学同学。”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陆战野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沉。
“这件事我一直在查,但苏晚晴离开律所之后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我手里只剩下一份备份,不完整。”
叶时初明白了,苏晚晴今天拼命想登录云盘,不是要转走什么东西,是要删。
她怕陆战野顺着那份不完整的备份往回查,查到完整版。
“那她今天没删成。”
“没删成,IT那边拦住了,但她不知道这件事是我授意的,她以为是系统自动安全策略。”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动起来。
叶时初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脑子里在拼一张更大的图。
方锐在恒信搞供应商造假,苏晚晴在律所篡改尽调数据,宋筱筱在陆氏法务部打掩护,这三个人各占一个点,连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
而这条链的终端,是陆家二叔。
“你二叔知道你在查这些吗?”
陆战野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无奈。
“他应该有感觉了,但他不确定我查到了哪一步,所以他现在在试探。”
“用方锐试探?”
“方锐只是明面上的棋子,他真正想试探的是你。”
叶时初愣了一下,“我?”
“你现在在恒信查供应商的事,如果查出来的东西最终指向陆氏,那他就知道我在借你的手动他的盘子。”
车子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老式居民楼,路灯昏黄,树影斑驳。
叶时初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想起了自己爸爸,当年查洪都钢厂的时候,也是被人当成了棋子,只不过那盘棋的结局是他爸用命换来的。
她不想重蹈覆辙,但她也不打算退。
“那就让他试探,反正我查的是恒信的供应商,查出来的问题就是问题,不管最终指向谁。”
陆战野没说话,但他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在她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又放回去。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叶时初感觉到了。
是安心。
车子在沈秀兰家楼下停稳的时候,叶时初远远就看见三楼的厨房窗户亮着灯,油烟机嗡嗡响,她妈在炒菜。
“你妈又加菜了?”
“肯定的,你来她能不加菜?上次你说了一句她做的红烧茄子好吃,她现在恨不得每顿都做。”
陆战野笑了一声,拔了钥匙下车,绕到副驾驶帮她拉开车门。
叶时初下车的时候闻到了从楼上飘下来的饭菜香,确实有茄子的味道,还有排骨汤的肉香。
她的鼻子又酸了一下,赶紧仰头看了看天,深秋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
上楼的时候陆战野走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从车后备箱拿出来的一袋水果,是今天下午让助理买的,两斤车厘子,一盒草莓,还有沈秀兰爱吃的砂糖橘。
叶时初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让人买的?”
“下午三点多,你不是说晚上回家吃嘛,空手来你妈得念叨。”
这人。
叶时初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上楼。
门还没敲,沈秀兰就从里面拉开了,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来了来了,快进来,汤炖好了,排骨都炖烂了!”
她看见陆战野手里的水果袋子,赶紧接过去,嘴上说着“又买这些干什么”,手上的动作却很麻利地把袋子拎进了厨房。
叶时初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茶几上摆着三副碗筷,沈秀兰早就准备好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妈在厨房里忙前忙后,陆战野洗了手过去帮忙端菜,沈秀兰一边嫌他碍事一边又舍不得赶他走。
这个画面让叶时初心里涌上来一股很复杂的感觉。
她爸不在了快二十年了,这个家里头好长一段时间只有她和她妈两个人,冷清得很。
现在多了一个陆战野,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闺女,发什么呆呢,过来吃饭!”
沈秀兰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叶时初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四菜一汤,排骨汤、红烧茄子、清炒时蔬、糖醋里脊,还有一碟凉拌黄瓜。
陆战野给她盛了一碗汤,排骨确实炖得烂,筷子一夹就脱骨。
“妈,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秀兰被他喊得笑得合不拢嘴,“少贫,多吃点,你们两个都瘦了。”
叶时初低头喝汤,汤很鲜,带着一点胡椒的辛味,暖到胃里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她想起中午陆战野那张纸条上写的“排骨汤我也要喝”,现在这人正坐在她对面,大口大口地喝着,喝得很香。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秀兰忽然放下筷子,看了看叶时初,又看了看陆战野,欲言又止。
叶时初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妈,您想说什么?”
沈秀兰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
“闺女,妈问你一件事啊,你别嫌妈多管闲事。”
“您说。”
“你们俩结婚也有段时间了,什么时候打算要个孩子啊?”
叶时初嘴里的排骨差点没喷出来。
陆战野倒是稳得住,放下汤碗,表情很认真地看着沈秀兰。
“妈,这事不急,等时初工作上的事忙完了,我们会考虑的。”
沈秀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忙,但妈也不是催你们,就是想着,趁我还能动弹,帮你们带带孩子。”
叶时初放下筷子,伸手握了握她妈的手,沈秀兰的手指头粗糙得很,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油渍。
“妈,您放心,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沈秀兰眼眶红了一下,赶紧扭过头去,“行了行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叶时初低头继续吃,余光里看见陆战野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温度。
她没回看他,但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陆战野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喝汤。
吃完饭沈秀兰不让他们洗碗,把两个人赶到客厅沙发上坐着,自己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哗啦哗啦地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