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小心”，没头没尾的，跟A一贯的风格一样，什么都说一半留一半。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陆战野的呼吸已经沉下去了，右手还搭在她腰侧，掌心的温度隔着睡衣渗过来，热乎乎的一小片。
她没挪开，脑子里却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明天方锐要找她谈话，高志远还会继续盯着她，底稿已经进了二叔的地盘拿不回来了。
这三件事搅在一起，怎么想都不轻松。
可她手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权重参数被篡改的截图，钟卫平签字的准入审批记录，方锐请高志远吃饭时钟卫平在场的情报，这些东西加起来，比一份底稿的分量重多了。
问题是什么时候出牌，怎么出。
叶时初闭上眼，耳朵里全是空调的嗡嗡声和陆战野均匀的呼吸。
她又把兜里那张照片摸了一下，硬卡纸的边角被盘得滑溜溜的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眼时卧室里已经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
身边的位置又是空的，枕头叠得板板正正。
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中间夹着油花炸开的滋滋响。
叶时初从被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头有点晕，昨晚睡得太晚了。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陆战野站在灶台前翻着锅里的东西，深色T恤的后背有一小块汗渍。
“做什么呢？”
“你妈说让我买油条豆浆，我想着反正也起得早，顺手煎了几个蛋。”
叶时初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三个荷包蛋，两个老的一个嫩的，嫩的那个蛋黄还在晃。
她知道那个嫩的是给她的，这人记性好得吓人。
“方锐那边你想好怎么拖了吗？”
叶时初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豆浆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就说部门有新供应商的资质复核任务，我在熟悉流程走不开，这话不硬也不软，他挑不出刺儿来。”
陆战野把煎蛋端过来的时候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但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担心，是信任。
这种眼神她在查她爸案子的时候从他眼睛里看到过很多次，每次都让她心里踏实不少。
“你今天去球会的那些照片，回来之后整理一份给我看看，尤其是宋筱筱上车那张，帆布袋里公文包露出来的角度最好再放大一下。”
“昨晚就整理好了，在平板里，出门前拷给你。”
叶时初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人什么时候弄的？
她昨晚都快十二点了才躺下，他还有时间搞这些？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吧，不记得了。”
叶时初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堵了一下。
她低头吃蛋，蛋黄在嘴里散开，是她喜欢的那种半流心的口感。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声，她伸手点开，是沈秀兰发来的。
“闺女，小米粥熬好了，你们来不来？”
叶时初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然后回了句。
“妈，今天来不了了，我得早点去公司，明天一定去。”
发完她把手机搁下来，低头又喝了口豆浆，嗓子眼堵堵的。
陆战野在对面看着她，什么都没问，起身去厨房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端过来。
吃完早饭，叶时初进卧室换衣服。
她挑了那件深蓝色的西装裙，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那张老照片。
还在。
“爸，第三天了，今天可能比昨天还难，但你闺女不会怂。”
出门前陆战野把平板里的照片拷到了她手机上，又把U盘从保险柜里拿出来递给她。
叶时初接过去的时候犹豫了一秒。
“昨晚不是说放你车里暗格吗？”
“想了想还是你带着吧，万一陈总今天要看东西，你手边没有就被动了。”
叶时初把U盘揣进包里最深的暗袋，拉链拉了两道。
下了楼坐进车里，陆战野启动引擎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在律所查苏晚晴那边，要是查到跟你舅舅有关的东西……”
“该查就查，亲戚归亲戚，伸过界了就得付代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很平，但方向盘上的手背青筋鼓了一下。
叶时初没再接话，把脸转向窗外。
路两边的梧桐叶黄了一大半，早上的阳光照上去金灿灿的，好看是好看，但她没心思欣赏。
车子停在恒信大楼门口，她刚要推门下去，手腕被人扣住了。
“叶时初。”
“嗯？”
“中午的饭我还是让人给你送，别去食堂了。”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没忍住往上弯了一点。
“陆战野，你这管法迟早把我管成巨婴！”
“巨婴好啊，巨婴不用上班。”
叶时初没搭理他，拉开车门下去了，高跟鞋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脆生生的。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车窗后面那个人还在看她，早晨的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线很深。
她朝他比了个口型，“晚上见”。
然后转身往旋转门走去，步子比昨天更快一些，背脊挺得笔直。
进了电梯，轿厢里就她一个人，她又摸了一下口袋里那张照片，硬卡纸的边角已经彻底磨圆了。
“爸，你闺女今天第三天了。”
电梯到了二十三楼，门开的一瞬间，她看见高志远已经坐在工位上了，眼镜片反着日光灯的白光，屏幕上开着一个看不清内容的文档。
叶时初换上那副不远不近的表情走出去，路过他工位时脚步没停。
“高哥，早。”
“早。”
声音还是不咸不淡的，但叶时初注意到他的目光跟了她三秒才收回去。
她坐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点进系统的供应商档案列表，手指搭在鼠标上还没动，手机先震了一下。
是A发的，时间是今早七点零二分。
“方锐八点半会给你打内线，别接。”
叶时初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钟，八点十九分。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盯着屏幕上的供应商列表，心跳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
还有十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