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蕊眼眶有点泛红,一时之间,她好像又看到了在现代时,那些可以把后背放心交出去的战友。
“今日的处境只是暂时的,你们既然信我,我必定不会辜负你们这份信任。”程蕊嘴唇抖了抖,还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语言太过苍白,只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有一番作为,叫身边跟着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待几人都坐定,平复了情绪,程蕊才开口道。
“我想着今日的事情既然发生了,不如借着这个由头将程氏残部的势力清理一遍。理干净,才能和和千里岛好好融合。”程蕊说着顿了顿。
“队伍整肃好了,才好向前冲。”她看向前方,好似那里有千里岛光明的未来。
“但凭小姐吩咐。”秋实和夏莹齐齐答道。
“叩叩叩!”急促的敲门声在清冷的夜里响起,朱彦文刚推开门,门前的身影就一个箭步蹿了进去。他下意识反手朝那身影一抓,那身影抬手格挡住。
“朱大哥,是我!”一个压低的女声响起。
朱彦文借着月光才看清来人是夏莹,她一副俏丽的丫鬟打扮,好似不过来随意通传小姐的吩咐,但所作所为却与她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你这是?”他不解。
夏莹靠近朱彦文耳边嘀咕一阵。
“真有此事?!”末了,朱彦文一声惊呼,他本就是个粗壮汉子,平日里嗓门也不小,这刻意的惊呼一起,院门外守夜的亲兵瞬间进了屋内。
“朱堂主!”因着炙堂已成立,亲兵们也换了称谓。
“立马把炙堂所有弟兄集结到广场!”说到这里略一沉吟。
“小姐说明堂朱标堂主麾下的二百亲兵就不必了。”夏莹看到立马补充道。
两人对视一眼,朱彦文虽略有迟疑,还是吞回了口中的话,按程蕊意思吩咐下去。
“快!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朱彦文又高喝一声强调。
不多时,炙堂所有人就集结到广场处,因着已是夜半时分,除了个别爱凑热闹的岛众闻声而来,在广场边缘探头探脑外,就只得炙堂的弟兄在广场中央迅速列队。
“什么事呀?”
“怎么回事?”
“这大半夜的干什么?”
外围看热闹的人嘀嘀咕咕,广场上炙堂的兄弟只是听命快速列队,片刻间就队列齐整,并无一丝杂音,只有那燃烧的火把跳跃闪烁,印得弟兄们的脸庞忽明忽暗。
朱彦文站在台子上,看着台下站得整整齐齐得弟兄,这都是他带出来的兵,虽然也明白人心思变的道理,但真有一日把事实摆在眼前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目光一遍遍的扫过台下的弟兄,脑海里浮现往日里大伙儿出生入死的画面,心下一阵叹息。
罢了,做错事的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哗啦!”不多时,程蕊带着夏莹领着一小队亲兵,把一些东西一股脑丢在了台子上。
赫然是一块玉令、一只做工精巧的手铳、几块番木鳖、还有往来的信件和玩偶、精致的木剑、香囊等小物件。
“去!”程蕊走到台上,一声令下,那一小队亲兵就插入台下排列整齐的队伍中,不过片刻功夫就拧着两个男子走到台前。
为首的两个亲兵把那两人往台前一丢,双脚齐齐踢向男子的膝盖窝,那两人立马跪了下去。
“赵武和罗细!居然是你俩!”朱彦文看到跪在身前的男子,这二人最晚入伍,平日里虽然鸡贼讨巧了些,但从未想到他们竟然能干出这等事来,一时气极,抬脚便踹。
两人见这阵势,知是事情败露,被朱彦文踢到在地,也不起身,只像死鱼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深夜打扰大家,三娘在此向诸位致歉,实在是出了家贼,我程氏祖传玉令丢失。”
那跪着的两人听到这个解释,诧异的侧过脑袋看着程蕊,但程蕊并不看他们,继续说。
“在场的大多是我程氏亲兵,自然知道拥有程氏玉令就意味着能号令程氏亲兵、支配程氏名下所有产业,虽如今我程氏尊荣不再,但程氏玉令对程氏族人依然意义非凡。”
“今日玉令失窃,我和朱堂主私下排查了一番,没想到线索居然指向咱们自己人。”
说到这里,程蕊停下来,目光扫过台下的弟兄,见他们依旧整齐列队、保持着标准的军姿,并没有一丝杂音,心下稍安。
“方才,趁着朱堂主通知大家集合之际,我翻查了大家的私匣,事急从权,为此我向大家致歉。”说着程蕊在台上鞠了一躬。
“小姐!”朱彦文显然没料到程蕊会有这样的举动,试图上前制止。
程蕊抬手示意他站定。
“小姐!”台下炙堂弟兄见此齐齐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程蕊立正后也示意炙堂弟兄们起身。
“我这里的规矩是非分明,未经弟兄允许翻查私物是我不对,理当道歉。”程蕊说完抬头,果然见台下的弟兄们眼神亮了些,她继续说。
“但做错了事,自然也要接受相应的惩罚。”
她语速渐缓,走到那跪着的两人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好似在看一条真正的死鱼。
“今日从罗细的私匣中搜出了玉令,赵武的私匣中搜出了手铳。”
“罗细应是无可辩驳了。”
“赵武,我给你个机会,你说说,这精致的手铳是从何而来?看这花纹和做工,这不是我澧国的工艺,我程氏可从未给下属分发过这类手铳。”
“小姐,小姐……”那赵武见程蕊如此问他,跪爬几步到程蕊脚下,连连磕头讨饶。
“是……是罗细……。”
“你这腌臜人!明明是你自己从外边带回来的,怎地说是我给你的,就是这番……”跪在地上的罗细听得赵武开口像是要攀咬他,立马撑起脑袋开始反驳。
“咚!”一声兵器刺入木质台面的声音响起,吓得赵武一个趔阙,嘴里的话也中断了。
原来是程蕊见赵武要说漏嘴,有心阻止便把手中匕首朝赵武甩去,只见匕首擦着赵武面门划过,堪堪落在赵武面前一寸许的地方。
“谁给你的狗胆,小姐没问你作什么答!”夏莹见状连忙走上来,大声呵斥。
“你接着说。”程蕊站在一边,睥睨着赵武,神情诡谲莫辨。
“是……是……”那赵武跪在地上,被吓得不轻,之前编好的谎言被罗细打断,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该说的话。
“那我说来你听听,看看对不对?”程蕊缓缓开口。
“你这火铳乃是库伦国的工艺,至于哪里得来,我南海域与库伦国相距甚远,日常行商的船只不会交易此等军用物资。据我所知,西海域水师提督倒是喜欢同库伦国私商换取这些手铳、榴弹之物。”
“说!你与西海域何人有联系!”程蕊突的声音暴涨,语气狠厉,吓得那赵武一哆嗦。
“我……我……我发小在西海域参军,是……是……他送与我的……”赵武还欲狡辩,程蕊看了朱彦文一眼,朱彦文会意的走到台前,一脚踢在赵武身上。
“你个狗日的还不说实话!”
说着他又拿过别在腰间的鞭子,一个挥手,“啪”一声抽在赵武身上。朱彦文本就是粗壮汉子,惯常使鞭的他手劲本就大,这一鞭下去顿时打得赵武皮开肉绽。
“啊……”那赵武趴在地上低低的呻吟,却仍是不松口。
“啪!”又一声鞭响,赵武瞬间被抽得翻了个身。那鞭子本就有倒刺,这一鞭打到了赵武半边脸,抽鞭之时只见赵武半边脸已是血肉模糊。
“朱……朱堂主……”一旁看着的罗细实在是吓得不轻,想象着这鞭子若是抽在自己身上,怕是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哆哆嗦嗦的开了口。
“这……这手铳,我曾听赵武酒醉时吹嘘过,说……说是西海域水师衙门里有位大人送予他的,他……”那罗细还欲说点什么,朱彦文一鞭挥到他身前,打断了他的话。
“小姐,事实已基本清晰,赵武、罗细私通外人、盗取玉令、图谋不轨,请小姐决断!”朱彦文躬身向程蕊行礼,禀报道。
“按规矩处置了吧。”台下静悄悄,那站立在台下的一众炙堂弟兄没有半分不同的声音。只远处围观的群众里有些低低的讨论声,程蕊对此很是满意。
“是!”朱彦文随即示意身边一个高佻劲瘦的男子上前。
“宋彬!”
那宋彬走到跪着的两人面前,手持匕首,一进一出之间就见赵武、罗细摊倒在地。
“赵武、罗细已伏诛,大家各自回住处歇息吧。”
“原来是这样啊……”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广场边缘那围观的人群一边探讨一边四散离去,一个身影隐匿在人群中,深沉的夜色下他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本应毫不显眼,但他一双眸子看着台上却亮得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