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害的这些，都是当年推翻前朝暴|政时，与我共事之人。”楚逸尘眼眶微红，单手掩面，“是我害了他们。”
楚亦清静静地看着难过不已的兄长，心知此刻只有他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他上面三位兄长，大皇子也就是太子早期与二哥一同推翻前朝统治，成为储君后，一直在京内笼络人脉。
二皇子是军中顶梁柱，无论是内乱还是他国来袭，鲜有败绩。
四皇子跟他们不是一个母亲，但博学多才，曾以一首绝句惊艳天下，深受天子喜爱。
身处皇室，兄弟多了并不是一件好事。
二哥功高震太子，早已被太子一派盯上。加上天子已老，心中猜忌逐年增多。
最近又出了官员遇害之事，很难不把这些联系到一起。
几息之后，楚逸尘终于稳定了情绪：“有证据证明闻竞是谁杀的吗？”
“有，还需进一步调查。”楚亦清展开一包东西，“这是张大海他们搜集的证据。”
那包裹内放着一块碎布、一枚银针和一卷书。
楚逸尘仔细看了看：“碎布像被人撕扯过，应该是从死者手中获得的。这书就是一本普通的诗集，银针看起来也很普通，这三者有什么关系？”
“这块碎布，是沈沐兮随从手里发现的，这布料名为火浣布，产自西域，遇火不燃。”楚亦清指着那块碎布道。
“布料遇火不燃，真是罕见，那些胡商来时可以囤一些。这银针呢？”
“银针是在闻尚书尸体旁发现的，现在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证明闻尚书精通医学，所以它很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楚逸尘：“也就是说，凶手极有可能是名医者？”
“现在还不能确切判断。”楚亦清道，“发现这些异常后，我又去差人去了闻尚书家中，在书房内案几上发现了这本书，是他死亡前一天拿回家里的。”
楚逸尘皱眉：“闻竞素来酷爱兵法，不爱文雅之物，确实奇怪。”
楚亦清点点头：“他书房内几乎全是兵法典籍，每一本都悉心安置在书架内，这本书却随意丢在案几上，很可疑。”
“当代文人才子新作，颇有几番雄才大略。”楚逸尘翻了翻，“这些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这本书我已看了数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就让陈过年拿了去闻尚书消失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天祥居。”
“他失踪前去了天祥居，是单独去的，还是见了什么人？”
“酒楼的伙计说，当日客人太多，时间过去的又太久远，有些记不太清。隐约记得闻尚书与一人在稻香阁发生争执，大怒离去。”
“太巧了。”楚逸尘道，“今日我在天祥居吃午食，沈沐兮就在稻香阁内。”
“闻尚书和沈沐兮在同一树林被发现，现在活口仅她一个，定要盯紧了才是。”
……
黄花梨木打造的案几上，上好的云雾茶早已凉透，一双玉手直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小姐，这茶都凉了，喝多了会闹肚子的。”彩月关切道。
沈沐兮宛然一笑：“没事儿，你小姐我是大夫。这大热天的，凉茶一定要喝的，不然和其正怎么那么火呢。”
“和其正是何物？”
“一种凉茶，跟王老吉长得差不多。”沈沐兮连忙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了。”
彩月闻言不再纠结和其正跟王老吉的关系，直接收拾了东西就去楼下叫马车。
赵静好身份特殊，暂时住在了天祥居，没有一同跟着。
马车在路上慢悠悠地行驶，兜兜转转，一行人的方向却不是沈府，而是直接穿过东市往西去了。
走了约五六里地，才在一个高门大院前停下。
车夫在帘外恭声道：“小姐，薛府到了。”
沈沐兮撩起窗帘向往看了一眼，见薛府规格比沈府小了不少，门口连石狮子都没摆，简单大方，甚是肃静。
她放下车帘，对彩月道：“东西都准备好了？”
“回小姐，都按您吩咐地写上了标注，不敢有半点差错。”
“那就好，我在这里等着，你送给门卫去吧。”沈沐兮道。
彩月拎了竹篮下去，跟薛府门卫交涉了一番，那人便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只见大腹便便的薛明阳一溜小跑赶了过来，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临近门口时，才控制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对着沈府的马车道：“适才听到下人传话，说兮、沈三小姐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来看我了。”
“见过薛尚书。”彩月连忙走上前，将手中的竹篮递给他，“我家小姐说了，感谢薛尚书前几日替她在人前解围。
这些药是小姐特意让奴婢送来的，药粉能健胃补脾，消积化食，还能调解心态，帮助睡眠；膏药可以拔湿祛寒，缓解关节疼痛。具体用法用量都仔细写在药包之上。
小姐还说，请薛尚书保重身体，放下执念，心病早日解开。”
薛阳明一愣：“你家小姐怎知我有心结尚未解开？”
彩月：“小姐说，暴食症多因心病而起，多半是因为一个‘情’字。”
“我这般年纪，竟被仅一见过一次面的小丫头戳破了心思。”薛阳明爽朗一笑，接过竹篮道，“替我谢谢你家小姐，回头告诉她，这份心意我心领了，有时间到府上坐坐。论辈分，她得叫我一声世伯。”
彩月回了马车，便向沈沐兮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
“薛尚书还说，他和先夫人是一同长大的发小，如果小姐您想了解夫人的事情，随时都可以去找他。”
“原来是母亲的青梅竹马，难怪他会如此帮我。”
沈沐兮脑海中闪过薛阳明宽厚的身影，又对比了一下沈寂的长相，不难想象为何云漪当年选择了后者。
不过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薛阳明虽然圆润，但五官还是挺耐看的。他要是治好了暴食症，合理饮食，说不定能变成一位帅大叔呢。
半个月后来送药时，她定要好好跟他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