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玉嘉重来一回，比在场的任何人，都知道秦王的手段。
他虽没有把全部希望都押在太子身上，但比起秦王，太子无疑是最好的继承人选。
等四下只剩他和太子、谢文韬之时，司马玉嘉上前躬身劝道：
“太子殿下关心旧军那些残兵，是殿下仁慈。但旧军之事也是陛下大忌，若想帮他们，如今还不是时机，惹出陛下的伤心事，对他们并无好处，还请太子殿下三思。”
太子原以为司马玉嘉能娶沈妍，也应是和沈妍一样，是个重情义之人，却不想他也和那些朝臣一样。
心中不免失望，皱眉不喜：“子恒这话从何说起？”
司马玉嘉知道，今天这话会得罪太子，但事关沈妍，他不得不劝。
“这次贪腐案，共牵连一千四百余人，其中不乏朝中三品尚书。除此之外，吏部、户部、工部等郎中、员外郎等，皆有牵连入狱。”
太子紧拧眉头，打量微低着头，姿态闲雅，风清正气的司马玉嘉，语气已不似先前温和：“子恒不过一个翰林院从六品修撰，却连这个都知道？”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轻哼：“孤倒是忘了，当初那篇奏请父皇彻查贪腐的折子，是子恒所写。”
还有那大谈改革赋税的奏疏，令父皇盛赞不已。原本以为司马子恒也是个忠义之人，却不想，竟也是贪生怕死之辈。
司马玉嘉轻叹一声，既然要得罪人，那就一次得罪个够吧。
微微躬身：“太子殿下可知，此次牵连的人中，很多都是和秦王殿下私下交往密切之人？”
“你大胆！”
太子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连皇兄也敢查！
司马玉嘉没有因为太子发怒就改变主意，仍是恭声道：“不敢，微臣人微言轻，当年之事，微臣岳丈也牵连其中，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势必会再次把内人牵扯进去。”
司马玉嘉顿了顿，继续道：“请太子殿下相信，微臣和太子殿下的目标一致，微臣想还岳丈清白，但此时还不是时候。”
太子微微一愣。
没想到司马玉嘉竟会猜到他的想法。
他确实想借此机会，求父皇重新彻查当年之事，还乾州旧军众将士清白。
但也知道，此事是父皇逆鳞。
他虽不再责怪司马玉嘉，却不太相信父皇会因此事降罪于他
一直不出声的谢文韬见时机已到，上前来劝道：“太子殿下，此次贪腐案，秦王殿下折损了不少人马，若殿下此时为乾州旧军说话，只怕会落入被动的局面，还请殿下三思。”
太子没想到连谢宴成也劝他。
其实太傅和东宫属官都劝过他，让他小心秦王。
他虽已经警惕，但还是不愿相信，向来不问朝政的皇兄，会是这样一个处心积虑，把他视为眼中钉的人。
他心中难受，轻叹：“连宴成你也这么认为吗？”
谢文韬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殿下英明，定比我们都清楚。”
太子长叹一声，挥手让两人起身：“孤只想救助当年的残兵，难道父皇连这个都要迁怒吗？”
谢文韬道：“殿下仁慈，但如今还不是时机。等他日陛下打开心结，再提此事不迟。”
太子沉吟良久，终是接纳了两人的建议。
他们都明白，陛下的心结不会那么容易解开。
此事或许只有他日他登上九五至尊之位，才有机会还旧军清白。
太子想明白了利害关系，倒是为自己方才的意气而愧疚。
“沈夫人是孤敬佩的女子，有子恒这样的夫婿保护沈夫人，我心甚慰。”
他双手搭在司马玉嘉肩上，一脸歉意：“子恒比我看得清楚，方才是我错怪了子恒，子恒日后有话，还请像今日这般大胆谏言。”
这便是李意的可贵之处，他心胸豁达，听得进去劝谏，也敢于承认错误。
比起秦王，定会是明君。
司马玉嘉微一颔首，躬身道：“微臣也有错，是微臣太急了些。”
李意爽朗一笑，拍了拍司马玉嘉的肩膀，承了他这个台阶。
司马玉嘉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劝住太子，变数就小了很多。
园子里，谢清羽想寻陆泽云说话，便拉着沈妍，往谢文韬的院子那边去赏梅。
“虽说如今还没到腊月，但我家后院有一株梅树，每年这时候就长了花苞，比别的都早，我带沈夫人去瞧瞧。”
谢家的园子不小，除了大片的桂林，还有牡丹林、梅林，不过如今都不是时节，听说有含苞待放的梅花，沈妍也想瞧上一瞧。
笑着跟谢清羽往园子一隅走去。
还未走近，就闻到淡淡的腊梅香气。
青菱瞪大眼睛：“呀，果真有呢。”
谢清羽如今有求于沈妍，倒不生气，掩唇笑道：“我岂会诳沈夫人。这梅树奇就奇在，每年最早开花，最晚凋谢。”
青菱也知道方才自己闹笑话了，见谢清羽不生气，她吐了吐舌头，自己笑着圆回来：“不愧是谢家园子，什么珍奇的花树都有。”
谢清羽道：“祖母喜欢种花，这些都是当年祖父去各地寻来的稀有品种，就为了博祖母一笑。”
原来谢家祖父如此深情，倒是难得。
沈妍笑了：“有夫如此，谢老夫人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那是自然的。
谢清羽扬着脸，眼里满是骄傲。
只可惜祖父去得早。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那梅树前，果然挂满了花苞，再过不久，就可以开花了。
谢清羽目的不在梅花，眼睛只往那边水榭里瞧。
那头，陆泽云和几位同窗在饮酒作对。
他只穿一身青衣，却难掩其风华，在一众学子中间，尤显出众。
谢清羽利用假山做掩护，探出头来，看得心头小鹿乱撞，脸颊染了两朵绯云。
沈妍眼见方才还说话的人，突然间就安静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她是为了陆大哥来的。
她倒没有生气，掩唇笑了笑，带着青菱退到一旁，给足了谢清羽空间。
“姑娘，沈夫人还在等姑娘呢。”
谢清羽的丫鬟见姑娘当着沈妍的面，就如此大胆偷看外男，暗暗着急，忙小声提醒。
谢清羽脸一红，但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家里已经在给她说亲了，她如今是想把陆泽云引过来，亲口问他一问。
瞧一眼去一旁赏花的沈妍，她咬着唇瓣，轻声道：“沈夫人是个聪明人。”
若是此事能成，今日利用沈妍之事，日后定会亲自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