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陆大哥也在岗山，是先前上山的时候恰巧遇上陆大哥和崔公子。”
沈妍上来马车，见司马玉嘉沉着眉不说话，她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清楚。
司马玉嘉愣了一下，半晌才意识到她是在解释。
这可是破天荒的一遭。自两人成亲后，她不是躲着他就是整日一副疏离的模样，何曾这般主动向他解释过什么？
他眸色骤然亮了起来，咧着嘴，唇角的笑意差点压不住，却按捺住内心狂喜，淡淡应了一声“嗯”。
沈妍听着他也不像是生气，倒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好奇抬眼看过来，却只来得及看到他匆匆撇开的侧脸。
她眉心轻蹙，他为何如此慌张？
不过听声音，他应该不恼了才是。
因着他方才对秦王说的那番话，沈妍也不知如何面对他，如今他在想事情，她也乐得清净。
两人就这样一路相安无事回到侯府。
司马玉嘉还要回去翰林院，等沈妍进了侯大门，他叫来长松吩咐：“你去找两名身手好，忠诚可靠的人回来，我有用。”
长松诧异，世子身边有他和霄云，府中还有鸣鹤几人，怎的突然要从外头找人？
难道是他哪里做得不好？
他心中忐忑，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就说。”司马玉嘉见他吞吞吐吐，哪里像是他平日的作风？皱眉说道。
长松清咳了一声，壮胆问：“可是属下哪里做得不好？”
司马玉嘉道：“秦王怕是已经注意到她，她一人在外我不放心。”
“属下可以保护世子夫人。”
长松诧异，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不是世子对他的能力有所怀疑就好。
不过话说回来，有他保护世子夫人，岂不比外头找的好？何必要舍近求远？
司马玉嘉不好说是沈妍不相信他，“你日后还跟着我，在此之前，这两人由你亲自教导。”
“是。”长松眼见这是世子的安排，自然没有异议，自去办去了。
司马玉嘉才回到翰林院，就见李明德过来，说是圣上要见他。
李明德是圣上面前得脸的，轻易不会亲自来传话，他不好问，便笑着试探：“前日在下连输了三局，只怕圣上都要嫌弃了。”
李明德何其聪明的人，听出他想打听圣上因何事宣他进宫，便笑道：“前些日子世子与陛下说起民间百姓耕种的事，陛下听着觉得有趣，还想再听您说呢。”
司马玉嘉了然，原来是为着税收、耕地的事。
他醒过来那段日子，就已经为了这一天做好准备。
税收改革是最快能充盈国库的法子。
替圣上解决了这件心头大事，他便也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司马玉嘉心中已有底，笑道：“都是些寻常百姓的家长里短，陛下爱民如子，才会如此喜欢。”
李明德笑着奉承：“天下百姓都是陛下的子民，陛下心系之。”
两人心照不宣，一路闲话进了宫。
对于司马玉嘉起草的关于赋税、耕地改革的奏疏，皇帝很满意，留司马玉嘉在宫中用了晚饭，晚饭后还与他一直商议到宫门落锁，才放他回去。
侯府中，沈妍和往常一样，吩咐春杪在外屋留一盏灯，便睡下了。
夜里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吓得她一个激灵抱着被子坐起来：“谁？”
声音还发着颤。
“是我。”司马玉嘉解衣服的手停顿下来，“吓到你了吗？”
他便是为了不打扰她，才吩咐小丫鬟不要点灯，谁知道还是吵醒她。心中过意不去，走到床边柔声安慰：“你睡吧，别管我。”
他.....今晚怎么回来睡？
成婚以后，两人虽在同一间屋，但都是各睡各的。
后来天儿冷不好睡地铺，司马玉嘉便时常留宿书房。
偶尔为了瞒过老夫人和侯夫人，他也会回来栖云轩过夜。
今天这么晚，还以为他不会回来。
沈妍此时睡意全无，想起今天还是他出现帮她挡了秦王的追查，到底欠他人情，见他摸黑也不是办法，只得起来点灯。
“我叫春杪进来侍候？”
知道司马玉嘉喜净，瞧他的样子，是准备要去沐浴的。
她与他虽有着夫妻的名义，却不是真的夫妻，自然也不会侍候他沐浴，便想叫春杪进来。
随着灯芯燃起来，屋里顿时亮如白昼，司马玉嘉抬眼便见她披散一头青丝，正睡眼惺忪，赤脚站在屋中与他说话。
两人上辈子有过夫妻之实，司马玉嘉并不是不通人事。
如今她一身柔软舒适的寝衣更衬得她曲线玲珑，娇俏可爱。
明明屋里只点着少量的银丝炭，不至于温暖如春，他却觉得像是置身于火炉，脸上身上像是被烧着了一般。
沈妍半夜被吵醒，本就不太清醒，也没太注意他脸上的神色，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以为他不拒绝便是答应，越过他想出去叫人。
“去哪儿？”却让司马玉嘉牵住她的手。
迷糊中，她只感觉手上被他握住的地方一片温热，眼中总算恢复了些清明，回头疑惑看他：“我叫春杪进来侍候你沐浴。”
“不用。我不用人侍候。”
两人离得近，司马玉嘉闻着她身上飘过来的淡淡馨香，眸色便是一暗。
哦。
沈妍此时还不是十分清醒，听他不需要人侍候，便也不再坚持。
司马玉嘉目光往下移，这才发现她没穿鞋袜就下地了，白嫩圆润的脚指头被冻得发红。
“怎么不穿鞋袜就下地？”他眸色微变，忙抱起她往床边去。
沈妍突然脚离地面，瞌睡虫顿时跑光，等反应过来此刻自己在他怀里，紧张得忘了呼吸。
担心被他看出不妥来，低下头慌忙解释：“我.....方才起得急......”
睡前屋里炭火烧得旺，她嫌热，便脱了袜，谁曾想到他半夜还回栖云轩呢？
司马玉嘉把她放回榻上，拉过被子包住她，被子也正好遮去她诱人的曲线。
他暗自松了口气，清清嗓子轻声道：“虽说你的隐疾已经治好，但到底是与寒疾有关，夜里冷，不可大意。”
“嗯。”沈妍自己赤脚下地在先，心中也没底气，顺从应下。
见她如此乖顺，少了白日里的疏离，司马玉嘉眼中溢满柔色，不过到底不敢太过唐突，只得温温一笑：“快睡吧，不用管我。”
“哦.....”
自成亲以后，两人还未如此亲近，眼下又是深夜，沈妍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发烫，胡乱应了一声，便转身朝里睡下。
屋中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燃烧的灯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司马玉嘉望着她一头柔软的青丝怔怔站了一会儿，直到灯芯“啪”的一声爆开火花，他才回神。
微勾唇角，温柔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他这才取了衣裳去一旁的屏风后沐浴。
屋里除了他沐浴的声音，就再也没旁的声音。
沈妍转过身，清亮的目光盯着屏风讷讷出神。
司马玉嘉，他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方才他的关心不是装的，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她找不到答案，或者说，她不敢去揭开这个答案。
罢了，重来一回，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她心绪纷杂，无法入眠，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直到屏风那头的水声越来越小......
等到司马玉嘉沐浴完从屏风后出来，她已经睡着。
他在火炉边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上的水汽彻底干了，才走去床边。
她梦里不知梦见了什么，眉心紧蹙，撅着嘴巴，好不委屈的模样。
司马玉嘉长指抚上她紧皱的眉，轻轻替她抚平，顺着脸颊，他拇指移到她红润的唇上，轻轻摩挲，不舍离去。
他墨色眼眸中溢满柔色，微弯了唇角，也只有这时候，她才不会躲着他。
他坐在脚垫上，低下头眷恋靠在她颈侧。
真好，今生他还有机会如此亲近她。
沈妍清早起来时，司马玉嘉已经去上值。
他时常都是早出晚归，沈妍也习惯了。
“给如意的衣裳，去成衣铺买也成。”
天儿越来越冷，青菱这些日子也都在为她做鞋袜，沈妍担心她太劳累，也不放心如意，便打算去成衣铺给她买几身冬衣。
青菱却摆手：“用不着，前儿春杪姐姐帮着一起做，昨儿就做好了两身。先把这两身给她送去，剩下的回头再慢慢做就成。”
沈妍知道她定是这几天紧赶慢赶出来的，拿她没办法，“你休息两天，夜里别熬，免得眼睛坏了。”
“是，知道啦。”青菱自是笑着答应下来。
谁让姑娘不会做针线，平日里她若不用心点，别人还不知在背后说姑娘什么闲话呢。
她哪里知道，沈妍如今并不在意这些。
主仆俩吃过朝食，青菱已经用包袱包好要给如意的鞋袜和冬衣，出来侧门，两人坐上马车往城中去。
如意如今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在护卫的保护之下，她吃得好，睡得安稳，脸色比起之前红润了许多，也越发活泼起来。
见了沈妍，她笑着过来见礼：“夫人，您来啦。”
“在这儿住着可还习惯？”沈妍叫她到跟前的圆凳坐下，问起她在这里的生活。
“嗯。”如意腼腆一笑，乖巧点头。
青菱见她还是有些拘谨，便抓一把点心塞在她手里，笑着说：“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点儿。”
“谢谢青菱姐姐。”如意嘴甜，道了一声谢才慢慢吃起来。
“我给你找了位嬷嬷，日后你便跟着嬷嬷，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如意还小，沈妍又不能把她带在身边，便托长松帮她找一位忠厚的嬷嬷，日后教导她，也算是报答袁伯伯那一份血书的恩情。
谁知如意以为沈妍不要她了，面色发白，忙跪下来：“如意想跟在夫人身边，侍候夫人。”
“你别多想，姑娘是想帮你呢。”青菱可怜她的身世，见她一脸惶恐笑着把她拉起来。
如意见两人和善，这才稍稍安心。
转眼腊月过去，冰雪消融，安静了一阵子的京城，也迎来了开春的第一件喜事，那便是太子和谢清韵的大婚就要摆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