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
司马玉嘉进来时，目光先去寻沈妍，见她脸色如常，这才给老夫人见礼。
“回来啦？”
老夫人起身，把他拉到身边坐下。
司马玉嘉笑道：“孙儿不小，本该是孙儿去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慧眼如炬，看得清楚着呢。
见孙子笑得讨好，老夫人忍不住哼了一声：“我若不来，你心中还不知如何气祖母呢。”
司马玉嘉一脸恭敬：“孙儿不敢。”
老夫人可不信，佯装生气：“祖母若是不来，你媳妇让人欺负了去，到那时，你心里还不知要如何怪祖母呢。”
他刚回府，就火急火燎赶来，还不是担心有人要欺负他媳妇？
沈妍震惊，两人当着她的面，说的是什么话？
难道司马玉嘉当真为了她，才急冲冲赶来？
她绞着手中帕子，偷瞧一眼司马玉嘉。
司马玉嘉直挺挺坐着，仍是那副风清正气的模样。
一脸恭敬给老夫人作揖：“祖母疼我和阿妍，孙儿和阿妍只有感激，岂敢怪祖母？”
老夫人看一眼春嬷嬷：“瞧这孩子，我跟他说东，他说西。”
司马玉嘉到底忍不住，手握成拳，清清嗓子掩饰脸上赧然，耳根子红得有些欲盖弥彰。
老夫人看在眼里，眼底染了抹笑意，看一眼春嬷嬷，那意思再说：他还知道害臊呢。
春嬷嬷忍着笑，劝道：“世子自小就尊敬老夫人，老夫人这次是真的误会世子了。”
“德性。”
老夫人瞟一眼端坐的孙儿，嘴上虽嫌弃，眼中还是染了笑意。
那些都是小事。
她就这么一个孙儿，他喜欢的，她定然也会顺着他的意，帮他护着。
沈妍默默坐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发呆的功夫，也不知司马玉嘉和老夫人说了什么，老夫人开怀大笑。
“好了，你刚回来，让他们摆饭吧。我这把老骨头就不留下来碍人眼了。”
“孙儿送祖母回去。”
司马玉嘉立时起身，过来扶老夫人。
沈妍让青菱一拉，回过神，也站了起来。
老夫人摇手，叮嘱司马玉嘉：“你和妍儿也累了，早点让她们摆饭，不要太晚了吃，免得夜里积食难受。”
早有春嬷嬷过来，扶着她出门。
老夫人走到门口，似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虽说年轻，但子嗣的事就不要再拖了。”
沈妍面上一热，脚步停下来，只恨不得不要听到这句话。
司马玉嘉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清咳了咳，应了一声“是”。
老夫人也不想逼着宝贝孙儿，只提了一嘴，就在春嬷嬷的搀扶下，出了栖云轩。
老夫人一走，屋里就剩沈妍和司马玉嘉。
他忙过来沈妍身边，打量她的脸色：“那些个婆子，没有给你气受吧？”
他刚在外头就听到小丫鬟说有人给沈妍难堪，他便急忙赶来，看到祖母也在，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妍见他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成婚已有三月，当初答应休妻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不然，侯府长辈还巴巴等着抱孙儿。
她又何必占着这个位置，做这个坏人呢？
她摇头，道：“没有。你.....还记得新婚之时答应我的事吗？”
司马玉嘉身子微顿，迟疑了一下，抬眼看她。
她神色淡然，疏离客气。
她当真，一点留恋都没有吗？
他喉咙有点干，“我......没忘。”
沈妍微一颔首：“那请世子早日和家里长辈说吧。”
司马玉嘉心一沉，迟疑了片刻，才艰涩开口：“妍儿，你是因为方才祖母的话吗？你不要在意.....”
是因为老夫人的话吗？
沈妍摇头，轻声道：“这是两回事，我和世子本就是个错误，就让这个错误在这里停止吧。”
她曲膝行礼，径直越过司马玉嘉出了书房。
“不是的，你我本有婚约，这不是错误。”
司马玉嘉心口苦涩，两步上前，却只看到沈妍的背影。
她领着丫鬟，头也不回，一点留恋都没有。
方才听了两耳朵的青菱，如今还有点发蒙。
姑娘和世子说的那番话，不会是她理解的意思吧？
“姑娘.....”
她小心翼翼看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姑娘，想问清楚，又不敢问。
后头，司马玉嘉已经追上来，握住沈妍的手：“妍儿，若是我不答应呢？”
沈妍浑身一震，抬起乌黑的眸子，呆呆望他，都忘了抽出手：“你....什么意思？”
司马玉嘉眼眶微红，咽了咽喉咙，哑声道：“我......想你留下你。我与你自小就有婚约，我们成婚，不是错误。”
沈妍让他的话惊得忘了呼吸。
怎么会这样？
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她喉头发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司马玉嘉握紧了她的手，双眸炯然，定定望她：“我知道。”
沈妍身子轻颤，那个惊人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难道他.....
不......她甩甩头，不会的。
这世上，哪有既离奇又如此巧合的事？
一定是她想多了。
退一万步讲，他本就不喜她，又怎会因为重来一回，就改变了心意呢？
都怪自己疑神疑鬼。
她努力稳了稳心神，抽出自己的手，抬眼看他，眸中淡然：“世子这又是何必呢？你当初也是不愿意的，不是吗？”
司马玉嘉微微一怔，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当初确实不愿意，但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父亲。
可这样的解释，却如此无力。
因为上辈子，是他没有好好对她。
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沈妍见他沉默，却觉得心中莫名的难受。
她握紧衣袖下的帕子。
为什么，重来一回，她还是如此轻易就被他牵动情绪？
她厌这样的自己。
沈妍移了目光，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转身，逃也似的回了屋。
司马玉嘉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心莫名一阵恐慌。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手中溜走了。
“姑娘.....”
青菱终于听明白了，吓得小脸煞白。
姑娘难道想离开侯府，离开世子？
怎么会这样？
想当初，姑娘一心想着世子，成亲前几天，姑娘高兴得夜里睡不着。
这才成婚多久呢，就变成这样？
她见沈妍眼圈红红，自己也跟着难受，眼泪倒比沈妍先落下来。
姑娘的命，怎么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