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玉嘉见她神情惊讶，不由得一愣，脑中闪过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念头，“你....说什么？”
沈妍心头一慌，莫名的不敢看他眼睛，生怕他瞧出什么来。
移了目光，道：“新婚之夜，世子亲口答应放我走，难道世子忘了吗？”
司马玉嘉心头一松，暗道自己想多了。
见她态度坚决，竟是一心要离开，心中酸涩。
难道重来一回，他都留不住她吗？
“为何一定要走？我.....让你这般不喜吗？”
他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留恋，却只看到她漠然又倔强的侧脸。
如今想起，上辈子她那般眷恋看他的眼神，从他醒来后，竟没再见到过。
他心中说不出的失落。
面对他的追问，沈妍垂眸掩去眼底凄然。
因为她清楚知道，她日后的下场是什么。
他如今这样，只怕是因为还没遇上段如烟吧。
等他认识段如烟，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强扭的瓜不甜，世子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司马玉嘉身躯一震，是他强求了吗？
她曾说过不厌他，但若是她也不喜他呢？
这个认知令他心口一窒，喉中就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哽住。
他深吸一口气，难道真就这样放手让她走吗？
他不愿。
重来一回，他只想和她天长地久的在一起。上辈子他没为她做过的事，他要用这辈子来偿还。
眼下，先留住她。
只要能留住她，便是打破他这些年的做人准则，他也在所不惜。
他喉头艰涩，上前一步，近得让她无处可退。让她不得不与他对视，却又体贴地给她留了足够的空间，不至于让她觉得局促。
他声音有些干，有些急，摆足了与她商量的态度：“年后.....若年后你还想走，我与祖母和父亲说清楚，可好？”
沈妍身后就是纱帐，再退便是床了。
她无路可退，只得稳了心神，抬眼看他。
他目光温柔，丝毫没有逼迫的意思，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坚持。
她一时乱了心神，迟疑了片刻，轻轻点头答应。
若没有他松口答应，给她休书，即便能走出侯府，她的籍书上，也还是司马玉嘉的妻子。
她如今只能相信他，耐心等他年后爽快给她休书，一别两宽。
司马玉嘉见她答应，唇角咧出一抹苦涩的弧，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
“太子殿下，是这里没错。”
春花巷沈宅门前，李意身边的侍卫杜衡在马车外躬身禀报。
李意掀开车帘，示意他上去敲门。
杜衡领命，上前去轻叩木门：“叩叩叩....”
没多久，京生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稚嫩的眼神里满是警惕：“你是谁？”
杜衡瞧一眼门口旧灯笼上褪色的沈字，问他：“你可是姓袁？”
京生迟疑了一下，没答，小身板堵在门口，没打算开门。
杜衡皱眉，这小崽子也太警惕了。
李意见两人僵持不下，便下来马车，问京生“袁政可是你爷爷？”
他仪表堂堂，声音温和。比侍卫出身的杜衡看起来和善了许多，京生见他认得爷爷，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李意也不逼他，道：“你可以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是李二公子前来拜访。”
京生迟疑了一下，“嘭”的关上门。
“嘿.....这小鬼头！”
他知道门外的人是谁吗？如此无礼！
杜衡叉着腰，若不是看在他爷爷的面上，他早就破门而入了。
李意看他一眼，示意他收敛着点：“好了，不过是个孩子。”
杜衡这才闭嘴。
院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吱呀”一声打开门。
袁政看到李意长得面善，又见他腰间佩有蟒纹玉佩，心下一惊，忙跪下见礼：“草民不知太子驾临，还望太子恕罪！”
当年沈将军护送太子进京，他作为沈将军的部下，自然随行护送。
不过他那时候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将领，只怕太子没有印象。
李意确实没印象，之所以找到这儿来，是因为他去城外墓地拜祭的缘故。
他摆手：“不必多礼，起来吧。”
杜衡把袁政扶起来，道：“太子殿下知道你从乾州来，特来探望。”
袁政心头一惊，当年乾州旧军散的散，死的死，如今听说也就剩一支回去留守乾州。
且他离开军中已经十年，何至于让太子亲自来探望？
他心中忐忑，不知太子是什么意思，不敢多问，忙把人请进屋里。
李意环顾一眼略显简陋的小院，心中轻叹，问他：“这里是沈宅，帮你的人，可是沈夫人？”
袁政猜不透他来此的目的，又怕他曾是乾州旧部的身份连累沈妍，忙摇手：“沈夫人只是可怜草民无处可去，这才好心收留。草民所做之事，和沈夫人无关。”
李意见他如此，倒是温和一笑：“你不必紧张，孤没有责备沈夫人的意思，沈夫人心地善良，心有大义，孤很佩服。”
袁政这才暗暗放下心，不敢多嘴，低着头站在一旁。
杜衡问：“前两日，可是你去城外的乱葬岗拜祭？”
袁政小心翼翼答道：“是。”
杜衡开门见山道：“你有什么心愿，可以和太子殿下说，太子殿下会帮你。但有一事，你需配合我们。”
袁政暗暗吃惊，他一个快要入土的人，还能配合什么？
李意见他惊疑，倒是好脾气地跟他解释：“孤想彻查当年旧军之事，还乾州旧部一众将士清名，不知你可否把所知道的事，告诉孤？”
袁政听到李意提起乾州旧部，老泪差点绷不住。
苍天有眼！在他有生之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扑通”跪倒在地：“只要太子殿下吩咐，草民定知无不言！”
“好！”
李意示意杜衡把他扶起来，这时京生端了热茶来，要给李意喝。
杜衡皱眉，伸手拦下。
“无妨。”李意摆摆手，示意他送过来。
“太子殿下.....”杜衡不放心，虽说是乾州旧部的人，但十年过去，人心难测。
“小子无礼，还望太子殿下见谅。”袁政忙令京生退下。
李意摆手，示意杜衡去外头守着。
屋里只有李意和袁政，他这才向袁政问起当年之事。
两人在屋里谈到天黑，李意才一脸疲惫从屋里出来。
杜衡忙迎上来，一脸担忧：“太子殿下....”
李意伸手制止他说下去，吩咐道：“你明日请个画师来画像，帮袁老爹寻找流落在外的孙女儿。”
杜衡答应，就听李意吩咐：“城中还有多少伤残的乾州旧军，你派人统计一下。”
杜衡面色一变，忙劝道：“太子殿下，太傅曾说.....”
太傅曾分析过要害，希望太子不要过早牵扯进乾州旧部的事。
圣上严令不许提起当年之事，若太子殿下私下里帮助当年旧军伤兵的事，让人拿到圣上面前做文章，岂不坏事？
李意抬手打断他：“太傅那儿，我会去说，你照办就是。”
杜衡没法，只得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