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
黑暗中，同样无法入眠的司马玉嘉迟疑了片刻，忍不住开口问。
她已经这样盯着他的后背看了许久，也不知，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沈妍让他突然的声音唬得慌忙收回目光。
按着胸口突然加速的心跳，他怎么还没睡？
她这样离奇的经历，断然不能让人知道，就连青菱，也不能说。
不想司马玉嘉再问，她转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她没发现，黑暗中，司马玉嘉眼眸中噙着一抹复杂的情绪，定定注视着她纤弱的背。
翌日，晨曦熹微，朝暾初上，侯府喜庆的灯笼还亮着微弱的残光，徐宝儿踏着朝露，来临春苑给侯夫人徐喜姝请安。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柔绢长裙，削肩细腰，走起路来，似弱柳扶风。脸上未施粉黛，蛾眉轻蹙，我见犹怜。
徐喜姝是她的姨母，也是她的养母，养了十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徐宝儿和司马玉嘉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知根知底，徐喜姝原本想亲上加亲，把她嫁给儿子，谁知侯爷为了当初的承诺，硬是逼迫嘉儿取那无父无母的沈氏，让宝儿伤透了心。
昨夜嘉儿和沈氏洞房花烛，宝儿优思伤怀病倒，如何不让人心疼？
“你身上不爽利，怎不好好在房里歇息？”
徐喜姝不等她行礼问安，便让身边的王嬷嬷把徐宝儿搀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宝儿日日来给姨母请安，今日若是不来，知道的说我病了，不知道的，还当我心中怨恨嫂嫂呢。”
徐宝儿低垂着头，眼尾微微泛着红，手中绢帕抵着唇角咳嗽了声，声音轻飘飘的，只让徐喜姝听得又怜了她几分，心中对沈妍愈加不满。
“跟她什么相干？好孩子，侯府也是你的家，姨母在一日，便不会让她越过你去。”
徐宝儿一听，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柔弱无骨的手握住徐氏的：“万万不可，宝儿不过是寄居在侯府的外人，她终究是这侯府未来的女主人，姨母可千万不能为了我下她面子，生了嫌隙，日后.....日后......”
她咬着唇，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也不看看是什么东西，凭她也敢肖想？也不掂量自己的斤两！”
徐喜姝当下冷了脸色，手中茶杯让她重重落在桌上，发出脆响。
屋里丫鬟惊慌低头，噤若寒蝉。
她这个侯府女主人还没死。
宝儿如此心善，处处忍让，她却不能让她受这个气！
“你怕她作甚？以她这样的身份，嫁给你表兄已是高攀，还怕辖治不了她？”
“姨母消消气，都是宝儿的错，宝儿不该提这事。”
徐宝儿看姨母生气，很是懊悔，泪珠滚滚，急得又咳嗽起来。
文鸢见她如此，忙上去轻拍她的背替她顺气，不免又是一通劝慰：“姑娘千万爱惜身子，有夫人和世子在，断不会让姑娘受委屈。”
徐喜姝屋里几个大丫鬟尴尬低着头，没人出声。她身边的王嬷嬷微皱了眉，什么委屈不委屈，不过是府里的哥儿娶妻，客居的表姑娘有何委屈？
也不是看不出表姑娘的心思，但如今事已至此，表姑娘不懂事，丫鬟也不懂劝着些。
只还没等她张口劝，徐喜姝已经怒不可遏叫来丫鬟：“采薇，你去传我的话，她若此时不来，以后便不要来了。也不瞧瞧外头什么时辰，哪个体面人家的新妇会让婆母等？”
“是。”
采薇是徐喜姝身边的大丫鬟之一，低头恭敬答应，退了出去。
新房里，沈妍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自己被活埋，那土堆到她下巴处，只堆得她涨红了脸无法呼吸，双手拼命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
慌乱中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她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司马玉嘉放大的脸。
吓得她惊呼一声，翻身向床里滚去。
司马玉嘉的手尴尬停在半空，从她惊恐的眼中，他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
沈妍看他神情古怪，后知后觉自己反应太过，又怕自己做梦说了什么胡话让他听了去，咽了咽口水，呼吸还有些不稳：“你怎么在这儿？”
“你做噩梦了。”
司马玉嘉若无其事收回手，漆黑眼眸盯着她瞧了会儿，转身去多宝阁里取来一把匕首。
沈妍看清他手里的东西，脸色微变，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被子。
他不会听到她梦里说了什么胡话，想杀她灭口吧？
司马玉嘉缓缓走到床边，停下看她：“拿出来吧。”
“什么？”沈妍身子下意识向后退，在想从他眼皮底下逃脱的可能。
若是司马玉嘉改变主意不休妻，而是把她杀了一了百了，那她能跑得掉吗？
她小时候，跟着阿爹学过几招军营里的招式，可惜后来阿爹去世，便没人教她了。
荒废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司马玉嘉的对手。
上辈子，她见过司马玉嘉和贼人交手，那贼人在街上偷了徐宝儿的钱袋子，他很生气，一脚便把贼人踢飞了几丈远。
那贼人像皮球一般滚了几滚，还吐了几碗鲜血。
她后来听凤丫说，那贼人回家没过几天就死了。
她咽了咽口水，把脚缩了回去，做好了随时逃命的准备。
但他当真要杀她吗？
她上辈子便是为了他死的，难道重来一次，还要因他而死吗？
她当真是不甘心，司马玉嘉，你若敢杀我，我.....我去了地府，定要在阎王面前告你一状！
沈妍不知不觉鼓着腮帮子盯着司马玉嘉瞧，愤恨的神情让司马玉嘉失了会神。
他眼神微暗，心中不是滋味。
他记得，上辈子她一心想嫁给他，如今已如愿，为何却又如此防着他？缩在床边，不知道的，还当他辱了她。
他轻叹，伸手去她身下抽出一张白绢，随后用匕首在手掌划了一道口。
沈妍微张着唇，半天才敢眨眼睛。
他居然在帮她掩饰？
她上辈子成过亲，自然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们昨夜没有圆房，一会儿嬷嬷若是拿不到这染了处子之血的白绢，只怕她日后在这侯府无法立足。
但他为何要帮她？
前世他们没有圆房，她自然也拿不出这染了血的白绢，婆母因此不满。
三年里，稍不合意就拿这事来刺她，她百口莫辩，为此受尽了委屈。
重来一次，她巴不得离开这侯府，这东西对她来说，和破布头没什么差别。
可他如今的行为着实古怪。
不是答应休妻了吗？做这样子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