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出去。”司马玉嘉沉着脸，扫了一眼还跪在上的青菱。
那眼神，好似张口吃人的老虎，青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姑...姑娘....”
她吓得脸色发白，但现如今这种情况，她也不敢把姑娘一人留在屋里。
“出去吧，没事的。”
沈妍朝她轻轻点头，示意她出去。
她做了司马玉嘉三年的妻子，知道他的手段。
他自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过上辈子三年夫妻，他虽厌恶她，倒从未对她动过粗。
青菱让她赶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新婚的夫妻，红烛摇曳，帐幔飘摇，本是喜事，两人脸上却无喜气。
沈妍朝司马玉嘉磕了个头，客气周全：“多谢世子。”
无论如何，他没有处罚青菱，这一点，她该谢他。
“你不必如此。”
司马玉嘉脸色晦暗，上前欲扶起她。
沈妍警惕，身体下意识向后退了退，他的手便这样僵在她面前。
空气中飘荡着尴尬和局促，沈妍却装作无事一般，起身行礼：“不敢劳动世子。”
司马玉嘉好似不愿相信，扣住她瘦弱的肩，手上力道重了些：“我是你夫君，你当真要用这样的态度对我？”
沈妍估摸着自己是不是刚醒，脑瓜还不太灵光，她怎么听着他是在怨她？
可上辈子，青梅竹马表妹和解意楼段行首，哪一个不是他心尖上的人？
只有她，他弃之如敝履。
如今这样委屈，她倒不懂他了。
她只当自己还没完全醒，挣开他的挟制，退回才刚铺好的地铺。
三年夫妻，她知道他喜欢听什么话。
以前她越巴着他，他就越厌恶，如今她倒不是想要他对她另眼相待，但眼下她需要静一静。
“是我不自量力，装可怜骗取侯爷同情，才有如今这桩婚，明日我会去和侯爷禀明事情原委，请世子相信我，我已知错，所说的也不是为自己开脱。”
司马玉嘉此时已经冷静下来。
但他说不清为何会这样。
他记得当夜她含情脉脉望他，期待他掀下她的盖头，他那时不喜她看他的眼神，喜婆催促多次他都不愿碰那盖头。
后来徐宝儿的丫鬟来时，她发脾气不让他走，他那时只觉得她善妒没教养，乐得出去躲清净，新婚夜让她独守空房。
她如今倒是自觉和他疏远，可这疏离客气的态度，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定是哪里错了。
只他这般离奇的遭遇，能与谁说？
好在已经拜堂成亲了，至于她说的自请下堂，那是不能的。
如今且先稳住她再说吧。
他倒是恢复了作为世家公子的教养，冷静告诉她现实：“哪有刚成婚便要休妻的道理？司马家再如何，也是世代列侯之家，此事传出去，外头还不知道怎么议论我司马家。”
沈妍知道，高门大户最重名声，以她对司马玉嘉的了解，他只怕巴不得此刻就甩开她，但人总要脸面，何况是司马家这样的人家？
“我明白，不知世子可有万全的办法？”
司马玉嘉喉头一涩，目光幽暗。
她当真一点留恋都没有，看他的眼神冷淡平静，不像装的。
一个人的言谈举止，性格喜好可以说变就变吗？
他以前鲜少留意她，对她的喜好脾气，一点都不了解，没有对比，他自己也说不准。
他当时觉得她善妒粗鲁没教养，气量小容不下人，如今想来，三年夫妻，他记住的竟都是她的缺点。
他略移了目光，避开她清澈透亮的眼眸，“过些日子再说吧，我司马家没有刚成婚就休妻的先例。”
沈妍闻言倒是心安了些，他比她更想结束这门亲，这一点她是信的。
“嗯。”
她脱下绣鞋，正想合衣躺下，却让他伸手拦住。
沈妍心中警惕，随后又觉得自己怕是想多了。
以前他除了醉酒才会碰她，其余时候，连她的房门都懒得进。
如今他这般清醒，便是她贴上去，他也只会把她碰过的衣裳脱了扔掉，她又何必自做多情，徒增尴尬？
为了掩饰自己反应过度，沈妍咳嗽了声，开口打破沉默：“世子还有什么话要交待？”
司马玉嘉把她的抗拒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酸涩，却无法宣之以口，只得敛了神色说：“去床上睡吧。”
沈妍不由得蹙眉，抬眼看他的眼神带着打量。
她当真见鬼了吗？
司马玉嘉对上她狐疑的目光，心中微涩，耐心解释：“如今已是仲秋，地上凉，你是女子，受凉了对身子不好。”
沈妍轻眨了眼睫，这屋里红烛快要燃尽了，光线暗淡，他背着光，她只看到他一双漆黑眼眸，如窗外的夜色一般，望不见底，瞧不真切。
昏暗的新房中，他紧盯着她，专注的模样，不像是诳她。
她刚醒来，心中惊疑不定，此时只想躺下好好梳理。
见他如此，便默默起身，去了床上。
司马玉嘉望着她的背影失了会神，半晌起身剪断灯芯，屋里陷入黑暗。
他还当真睡在地上，只抱着一张薄被。
沈妍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的后脑勺，绞尽脑汁，也没搞懂，他为何不去听荷轩瞧徐宝儿？
徐宝儿可是他心尖上的人。
上辈子，为了徐宝儿，她没少受委屈。
回回徐宝儿只要在他面前掉眼泪，他便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她给徐宝儿道歉。
他恨她处处欺负徐宝儿，厌她粗俗没教养，说她善妒没有容人之量，嫌她品行卑劣，当不了平安侯府世子夫人。
而她把这一腔的怒火都发在徐宝儿身上，更加妒恨徐宝儿，处处想要压她一头。
最终，侯府夫人，也就是司马玉嘉的母亲，她的婆母，当着侯府所有下人的面，宣布由徐宝儿掌家，狠狠下了她的脸面。
司马玉嘉更是甩手不理，还让她搬去离他的栖云轩最远的西面小破院流芳轩。
自此，她在这平安侯府成了侧头侧尾的可怜虫。
就连府里下等的洒扫婆子，都敢在她面前吐一口唾沫，咒她怎么不早点死。
而她当真因为忧思过度拖垮身子，缠绵病榻，他却从未过问，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她还放不下他。
而那时的司马玉嘉在做什么呢？
他在解意楼的包房里，抱着红颜知己温存入梦。
而她，流干了最后一滴泪，在青菱的哭声中断了气。
一切恍然如梦，却如此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