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为着乾州旧军，为着爹爹的清白奔忙，沈妍心中百感交集，说不感动动是假的。
想起那天在岗山听到秦王和陆泽云的对话，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
“世子夫人，药煎好了。”
正在沈妍犹豫的时候，陈嬷嬷熬好了药，在外头禀报。
“进来吧。”
她便把这事暂时放到一边，起身扶起司马玉嘉。
司马玉嘉原本是装病，眼看苗大夫还真的给他开了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把药喝了吧，喝完就好好歇息。”
沈妍起身，把位置让给陈嬷嬷，方便她给司马玉嘉喂药。
“这......”陈嬷嬷苦着一张脸，却也不好拒绝，只得战战兢兢来到床边，赔着笑道：“奴婢侍候世子喝药。”
司马玉嘉此时脸上哪儿还有面对沈妍时的温柔耐心，沉着脸淡声道：“放下，出去吧。”
沈妍蹙眉，司马玉嘉不喜欢婢女进来，连青菱都被他打发出去，屋里没人，不用陈嬷嬷侍候，难道他还想自己喝啊？
“是。”
正要出言留住陈嬷嬷，谁知陈嬷嬷却像得了大恩似的，应了一声是，放下药就退了出去，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她......”为何跑这么快？
“妍儿帮我，好不好？”
司马玉嘉瞧她小脸惊讶，微弯了唇，却没解释，盯着案几上的药碗，瞧着一副虚弱无助的模样。
沈妍张了张嘴，他这又是何必？
把陈嬷嬷赶走，如今又做出这幅可怜无助的模样.....
罢了，难不成她还要和个病人计较？
沈妍叹气，认命般端起药碗，手指触到碗边沿还有些烫，便舀了一勺，垂下眼轻轻吹气。
这一幕落在司马玉嘉眼中，只让他看直了眼。
此时的她，没有淡漠疏离，眼中只关心滚烫的汤药是否会伤了他。
四舍五入，便是关心他了。
他心尖荡开一抹涟漪，暗道今日这病虽然来得蹊跷，却也叫因祸得福。
“凉了，喝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妍把药送到他嘴边，轻声提醒。
“嗯？啊......”
司马玉嘉回神，目光灼灼落在她脸上，就着她的手喝下一勺药。
沈妍虽心中不自在，却安慰自己不必跟生病的人计较。
便就这样，一勺一勺喂他把碗中的药喝完。
正要起身收拾药碗，就见徐喜姝冲进来，奔到司马玉嘉的床前，把她挤了个踉跄：“我的儿，到底怎么回事？”
沈妍堪堪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差点没摔个狗吃屎，急得司马玉嘉坐起来就要去帮她。
却让徐喜姝拉着他的手，把他里里外外都翻看了一遍，确认他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抽泣，又是哭又是怒：“好好儿的，怎么会突然晕过去？可是身边的人的照顾不周？”
沈妍眼见母子俩还有话说，便不打算打扰，垂下眼，朝徐喜姝曲膝行了一礼，端起药碗准备退出去。
司马玉嘉却是一双眼睛都在她身上，敷衍着回了侯夫人一句，见沈妍要走，忙唤住住她：“妍儿，这些事让她们来做，无需你亲自动手。”
沈妍瞧他一脸着急，倒不像方才病弱之势，她只当是侯夫人来了，他才好的，微微一笑：“夫人担心世子，世子与夫人说会话，沈妍告退。”
司马玉嘉此时才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
他方才在沈妍面前装作虚弱的模样，此时总不好起身来把人留下，只得眼睁睁看着她出去。
徐喜姝本就不喜欢沈妍，见沈妍识趣退出去，她自是高兴的，可一看屋中连个侍候的丫鬟婆子都没有，不觉脸色一沉，“你站住！怎么屋里一个人都没有？都是怎么侍候的？”
沈妍前脚才刚到门口，侯夫人就在身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明眼人一听都知道是在针对她。
侯夫人是侯府的当家夫人，她作为小辈，倒不好当做没听见就此离开。
只得转过身来，正要解释，却让司马玉嘉打断：“不关妍儿的事，我嫌吵，把她们打发出去的。”
徐喜姝嘴角一抖，不过说一句，这不争气的儿子就护上了，她一肚子气没处撒，只得狠瞪一眼沈妍。
沈妍垂着眼，只当没瞧见，一副恭顺乖巧的模样。
“你不是要把碗送回去小厨房吗？去吧。”
司马玉嘉不忍让沈妍站着受母亲的气，借机让她离开。
沈妍微微曲膝，转身退了出去。
把徐喜姝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若不是担心儿子，她也不想来这破栖云轩！
“好好的，怎么就晕了？苗大夫呢？他怎么说？”
她来的时候苗大夫已经离开，只得叫来陈嬷嬷询问。
陈嬷嬷垂着头，小心回道：“回夫人的话，苗大夫说世子近日劳累过度，兼思虑过重导致。”
什么？
徐喜姝听闻儿子劳累过度，心疼得抓着儿子的手垂泪。
司马玉嘉见母亲伤心，便只得赔笑道：“苗大夫说了，没有什么大碍，喝了药好好休息就好了。”
司马玉嘉回来时已经去过临春院，和她说起这些日子所忙之事，徐喜姝只当他是为了朝中的事操心才会如此，心疼地拉着司马玉嘉的手劝道：“朝中的事便先放一边，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
司马玉嘉掩唇清咳掩饰尴尬，他突然眼前一黑晕过去是真，但也不过片刻，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方才苗大夫把脉并未看出什么来，倒让家中长辈和沈妍也跟着担心。他过意不去，拉着徐喜姝的手宽慰：“儿子知道，儿子身体好着呢，母亲无需担心。”
徐喜姝心疼，抹了一把泪，道：“你是娘的命根子，你让娘如何放得下心？”
儿子长到这么大，什么时候因为劳累过度晕过去的？
定是身边的人照顾不好才会这样！
司马玉嘉见劝她不动，眼见她还要哭，轻叹，举手保证：“我答应母亲，这两天定会在家里好好休养，等身子好了再回去上值。”
“好，今明两日你给我在家里好生养着，若是屋里人不够，我派个人过来帮你。”
徐喜姝见他配合，况如今病着，也不好训他太狠，他既答应休息，便也就放下心。
说着转头唤来一位面生的小丫鬟，拉到司马玉嘉床前，笑道：“她叫静儿，人聪明机灵，又是个忠心的，便把她留在栖云轩照顾你吧，免得他们照顾不周，我也不放心。”
“你来，见过世子。”她说着亲切拉过静儿的小手，叫她给司马玉嘉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