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云和崔缇似乎在等人，看到沈妍和青菱下车，他微微一愣，显然有点儿意外。
不过脸上很快恢复如常，笑着走过来：“阿妍，真是太巧了。”
谁说不是呢，确实是挺巧的。
沈妍朝他和他身后的崔缇微微颔首：“陆大哥，你也来登岗山吗？”
陆泽云笑了：“是啊，昨天刮风，岗山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听闻岗山的雪在狂风后更有韵味，便和同窗好友相约来赏雪。”
他难得以一副轻松的口吻道：“阿妍和青菱，也是这么想的吗？”
沈妍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道：“是我孤陋寡闻。”
惹来陆泽云爽朗一笑。
他见沈妍没带家丁，身边只有青菱一人，瞧两人带了不少东西，似乎还要过夜，不免担忧：“就你和青菱吗？怎么不多带点人？”
山上的气候多变，两个姑娘家，万一遇上野兽，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妍此次来岗山，是为了弥补当初阿爹不能带她和阿娘来的遗憾，也为了要圆带阿娘来岗山看雪的心愿。
这是她的私事，因此并没有和侯府的人说，只给司马玉嘉留了封信就出来了。
见陆泽云不放心，便笑道：“没关系，我们住山上的掩月庵，庵里都有人呢。”
陆泽云到底不放心，交代崔缇和同窗们先走一步，他留下来帮沈妍和青菱拿包袱。
崔缇瞧一眼已经上手抢过包袱的好友，无奈摇了摇头，伯卿对这位世子夫人热心得过分。
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他一人掉队吧？他略一思索，道：“那便一起上山，也好有个照应，世子夫人觉得如何？”
沈妍错愕，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
陆泽云拿她没办法，“跟我还客气什么？”
崔缇也笑道：“不妨碍，我们也要上山。”
招手和前头的同窗们说：“你们先去，我和伯卿送世子夫人去掩月庵，再去与你们汇合。”
几名同窗看过来，也不知说了什么，几人笑着先一步上山去了。
沈妍屈膝道谢：“那.....便劳烦二位。”
陆泽云佯装生气：“再客气，我可要生气了。”
青菱笑了，扬着手中的食盒，“我做了点心，一会儿给陆大哥和崔公子尝尝。”
似乎是为了安沈妍的心，陆泽云也不客气，很爽快就说：“那敢情好，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山上时，已是中午时分。
沈妍先前已经派人来和掩月庵打过招呼，也交了些香火钱，早有比丘尼在掩月庵门前等着她们。
这里不接待男客，陆泽云和崔缇不好冒犯，便只送到门口：“我们就在不远处的观雪亭，今晚也会在那里歇息，若有什么事，可叫庵里的师太去知会一声。”
沈妍笑着答应。
青菱依诺把拿来的点心分到另一个盒子里，交给陆泽云，笑盈盈道：“若是喜欢吃，等下山了，我再重新做了给陆大哥送去。”
陆泽云接过，一本正经道：“我可记下，你可别忘了。”
青菱拍拍胸脯保证：“一定不会忘。”
沈妍和青菱目送陆泽云和崔缇离开，这才过来和等在门口的小师太见礼。
小师太很是客气，在前头给沈妍带路：“客舍已经收拾出来，两位施主请随我来。”
掩月庵地方小，平日里少有人来，如今又遇上大雪，更是没人。
小师太把两人领进去屋里，笑着施礼：“平日这里也安静，施主便安心住下，若有需要，可去前头院里寻我。”
沈妍还礼：“不知如何称呼师太？”
小师太道：“小僧法名玄智。”
青菱早就准备好了给比丘尼的素点心。是用糯粉做的沙糕，中间夹上芝麻和糖屑做馅，吃起来香甜可口。
她还用两层的食盒装着，底下加了热水，打开还冒着热气。
玄智见她用心，更加客气，双手合十道谢：“多谢施主。两位先休息，山里冷，晚些时候小僧给施主送些银丝碳来。”
银丝炭没有烟，向来是城中富贵的官宦人家才能用得起，没想到掩月庵这样的小地方也有。
沈妍也没想到玄智小师太如此大方，一盒热沙糕还能换来银丝炭，倒是让玄智小师太吃亏了。
她让青菱再多拿些素点心分给玄智，让她给庵里的比丘尼们吃。
玄智摆摆手：“这可使不得，小僧已经拿了施主的谢礼，如何好意思再拿。”
沈妍施礼：“师太客气了，我和青菱在此承蒙师太照顾，便请收下吧。”
青菱也笑着劝:“是我家姑娘一片心意，小师太便收下吧。”
“施主见外了。”
玄智念了一句佛号，这才接在手中，提着沙糕和素点心退了出去。
沈妍和青菱简单收拾了一下，眼见外头天色还早，青菱坐不住：“姑娘，天晴了，外头真好看，咱们去山中瞧瞧吧。”
“带上一些屠苏酒，一会儿给阿爹阿娘也尝尝。”
这可是王老爹最拿手的酒，想必阿爹阿娘也喜欢。
青菱早就收拾好了，扬着手中的篮子道：“带了，还有今早做的点心。”
两人沿着比丘尼扫出来的山道慢慢走着。
路上遇到挑水的比丘尼，还好心劝两人：“山中常有野兽出来觅食，不可往深山去。”
青菱摇着手：“多谢师太，我们就在后山走走，不走远。”
那师太心善，见沈妍和青菱年纪不大，又劝道：“太阳落山前要回来，不可太晚了。”
沈妍答应，朝她行礼道谢：“我们省得，多谢师太。”
师太道了一句佛号，这才挑水走了。
沈妍和青菱挑了一处比周围高的地方，拿出带来的酒和点心，摆在北边的位置。
她双膝跪地，轻声道：“阿爹阿娘，这便是咱们当初没来成的岗山。京城刚下了一场雪，大雪覆盖了天地间所有草木。
恰逢今日晴朗，万里无云，百里冰封，银装素裹，人间犹如仙境，好看极了，妍儿陪你们来看看。”
说着，朝北方的方向拜了三拜。
她已决定，等阿爹洗清身上污名，她就带阿爹阿娘的骨灰回故乡，把阿爹阿娘葬在沈家祖坟。
青菱在她身后，也跟着她跪拜。
她见沈妍还跪在雪地里，担心她好不容易养好的旧疾复发，忙过来搀扶她起来：“将军和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受到姑娘的孝心。”
沈妍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孝，上辈子求告无门，没法儿给阿爹洗清冤屈。
也没有好好珍惜自己，活成了笑话，给阿爹阿娘丢人了。
重来一回，她已决定，抛去上辈子恩怨，助司马玉嘉还阿爹清白。
这件事若是成了，便是她欠他一个人情。
今生，就算倾尽所有，她也要还他这个人情。
青菱把她扶到一旁的太阳底下，找出狐皮大衣给她披上：“姑娘快披上，不可再受凉了。”
沈妍拍拍身边的位置，叫青菱坐下来：“你也来，咱们陪着阿爹阿娘晒会太阳。”
“嗯。”
青菱咧嘴，钻进狐皮大衣里，两人同披一件外衣，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身上顿时暖洋洋的。
冬天的岗山人不多，山间空旷，也不知学子们在哪儿赏雪，时不时便有谈笑声传来。
青菱觉得有意思，侧耳听了一会儿，学子们饮酒做诗，有人弹琴，还有人舞剑助兴。
青菱捂着嘴笑：“真没想到，咱们还能隔山雅一回。”
沈妍见她听得认真，瞧了一下地势，跟她说：“风是从北边吹来的，他们应是在咱们上方的位置，不到二里的距离。”
青菱觉得好玩，又仔细听了一会儿，嘴里自语道：“真有意思。”
沈妍也没打断她，两人晒太阳久了，随风吹来的，不只有吟诗作乐的声音，还有食物的香气。
青菱吸吸鼻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们居然在烤肉，好香啊。”
沈妍让她这小馋猫的模样逗笑，告诉她一个眼下更加残酷的现实：“今晚咱们在庵中，便是想吃也只能忍一忍，明日回去，让你吃个够。”
青菱皱着鼻子，舔舔嘴唇，也只能如此了。
说话的功夫，又有声音传来，这次的说话声比起先前那些饮酒作乐的声音更加近了。
沈妍和青菱面面相觑，人说隔墙有耳，今天这是隔山有耳了。
本着非礼勿听的教养，沈妍正准备和青菱悄悄离开，却在听到谈话内容时，身子一顿，脚下再也迈不开步子。
青菱没听清，见她如此，吓了一跳，忙问：“姑娘，怎么....”
沈妍反应过来，忙捂住她的嘴，急得摇头。
青菱睁大眼睛，一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吓得小脸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