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迷之前,苏靖松记得自己说了一句骂人的话,然后听到了一些人说自己太沉了。
醒来的时候,金黄色的阳光从窗口洒到他身上。
床就紧靠着窗口,他就躺在床上。
他翻了一个身,抱怨着说阳光太刺眼。
睡了那么一会儿,他发现自己也睡不着了,便慢吞吞地起床,窸窸窣窣地穿好放在床边的衣服。
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好了,我又回到龙谷了。”
外面的院子里面传来一片嬉闹的声音,他脚步不稳地走出去。
阳光依旧很刺眼。
没有因欢迎自己而发出的欢呼声,那些站在院子里的男男女女都保持着自己的动作,用各自的眼神看着还有些不习惯阳光的苏靖松。
哒——哒——哒——
拐杖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转向那边,苏靖松也不例外。
男人有着黝黑色的皮肤,浓密的、白花花的络腮胡子,一条黑布带把他的双眼遮住了。
即便他看不见任何东西,这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大高个,依旧是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走着,一步不差地走到了苏靖松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对着苏靖松,微微地低下头,有力地说道:“荒原龙,你是二十年来唯一一个活着走出龙谷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男人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炸弹,简直要用声音把苏靖松按到地底下去。
苏靖松清了清嗓子,很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因为我得了重病,快要死了。”
男人侧点了一下头,深深地哦了一声,随后说道:“不是病,是毒,是一种很罕见的毒,荒原龙。”
那如同洪钟大吕一般的声音,实在让苏靖松不舒服,他回答说:“随你怎么说。”
男人朝着一边昂着头,“告诉我,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叫他的名字?”
那个被问话的女人靠在一根柱子上,面带笑意地说:“应该是吧。”
苏靖松看了一眼矫若龙。
他还记得她,她快三十岁了,几岁的时候就进入了龙谷,这辈子几乎都在龙谷里面。
男人用自己的手杖在地板上用力地杵了杵,“那么,荒原龙,你要得到相应的惩罚,因为你不喜欢听到我叫你的名字。”
苏靖松没有辩解,在男人面前,最不应该的就是在他宣布惩罚之前辩解或者多说一个字。
往往,你会知道他在什么时候要对你宣布惩罚。
在这个院子下面,在距离地面十米深的地方,一个圆形的场地里。
苏靖松接受了持续半个小时的轮番轰炸,在最初的几分钟里他还有还手之力,而在那之后他就在承受单方面的暴力蹂躏。
三十多个龙谷成员,对他进行的惨无人道的暴力践踏,既是他的惩罚,也是他的见面礼。
噗——扑腾——
苏靖松被一拳打飞在地上,啐出一口血水,挣扎着站了起来。
三十多个龙谷成员,男男女女都有,在那一瞬间都整整齐齐地沿着圆形场地的墙壁分散站着。
哒——哒——哒——
拐杖与地面接触发出的声音清晰入耳。
男人蹬着那双皮靴出现在圆形场地的边沿,随后径直穿过场地来到苏靖松面前。
同样的,即便他早已失去了他的眼睛,他在看向一个人的时候,后者总是会有一种被男人看穿了的感受。
“事实上,荒原龙,你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龙谷。”
苏靖松感到身上最起码有五十多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他擦了一把嘴角边上的血水,“是的,我从来就没有离开龙谷,龙谷永在、一如往昔。”
随着苏靖松如此说完,那些分散着靠着场地边缘站着的龙谷成员们,都异口同声地说道:“龙谷永在、一如往昔。”
男人沉吟着:“嗯——龙谷永在、一如往昔。很好,你还记得,荒原龙,你准备好了吗?”
苏靖松慢慢地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如往昔,猎龙人。”
一个月后,在这个某处无边无际的荒漠中,一队人正在徒步行走着。
他们就像是被上天遗弃、被时间遗忘的一群人,永无止境地朝着那似乎没有尽头的荒漠走去。
苏靖松走在这支队伍的最后面,在他前面便是矫若龙。
矫若龙不时地转过头,痴痴地笑着,然后又回过头去。
苏靖松无力地低着头,目光落在手腕的铁铐上。
这铁铐把他们全部都连接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状况,他们都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烈日灼烧着这片荒漠,肉眼可见的热浪一层一层的。
黑色地平线远远地看起来,如同在分裂天地。
再一次,矫若龙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苏靖松用那干裂的嘴唇一动一动的。
“就是看看你,我很久没有看到你了。”
“是吗?”苏靖松有气无力地说道。
相比其他人,他要累上太多;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强度的活动了。
“是,也不是。”
“怎么说?”
“我们一直潜伏在你的身边,你不知道而已。”
苏靖松仰着头,干巴巴地说道:“我身上的毒是往生龙解的吗?”
她犹豫了一会儿,脚步继续跟从着队伍。
苏靖松见她没说话,便点点头:“看来就是了,我会找个时间好好感谢她的。”
“不,你不许去和她说话。”
苏靖松注视着那张白里透红却十分紧张的脸,“你要想我不去见她,不和她说话也行,只要你告诉我,我们这一次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她用牙齿咬住下嘴唇,显得很左右不定。
“不问问题,不问问题,不问问题。”她喃喃着说,回过头,不再去看苏靖松了。
他要坚持不住了,为了获得一点休息的时间,这最后一条“龙”决定甩一下尾。
于是,整支队伍都因为左右不稳而倒在了荒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