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白先是被他的轮廓饱满的红唇吸引,然后才反应过来红着脸顺着云卿尘的指尖看去。
客栈那些覆在半空中呈大字状漂浮的人,腰间都系着一条细细的黑线,那黑线的另一端就在云卿尘的手中,这样一看,这些人还真的挺像风筝的。
“放不放?”
云卿尘轻柔的嗓音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荼白摇摇头,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
怀中一凉,少年还伸着两手,手心的温热还未褪去,被睫毛覆盖的双眸中尽是意犹未尽。
手指一松,黑线绑着的‘风筝’便一个一个飞出去了,至于他们会掉在哪里,那都不是他担心的事了。
华空还被倒挂在房梁上,荼白走到华空附近,仰头便看到他狰狞的面貌,刚刚初见时那般清隽神态在他脸上已找不到半分。荼白问:“华空师兄,我们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为何下此狠手?”
华空费力的昂起头,他眼白中布满血丝,两眼无神的死盯着云卿尘,咬着牙缝挤出几个字:“他是魔!”
“是谁告诉你的?”荼白追问。
“呵呵~”华空阴鸷一笑,不再说话。
任凭荼白再怎么追问,华空都不置一词,哪怕的倒吊在的房梁之上,脸上青筋暴露,面色充血,他也不再言语。
荼白:“放了他吧!”
云卿尘原本很是不解,抬头准备发表疑问,正好看到荼白眼中闪过的光芒之后,他微微勾唇,发出一道慵懒声音:“好!”
荼白继续道:“毕竟他也是掌门首徒,杀了他对我们没有好处”荼白看了一下此时此刻仍然被云卿尘设法缠住的青蛟鞭一眼:“我师父看来对他应该是另眼相看,看在我师父的面上,就放了他这次吧!”
师父两个字,让云卿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为了不让荼白不高兴,他还是一挥手将华空放了下来。
华空在地上趴了一会儿,说了句众反派临走前的必说词,你们给我等着!之后就站起来走了,临走之前,他还假装无意的扫了叶念一眼。
这个小动作被荼白看在眼里。
等到华空出了客栈,彻底走远了之后,叶念才不解的问:“荼白,你这个师兄刚才对你下起手来那可真是毫不留情,你为何还要这么轻易的就将他放走了呢?”
荼白的目光追着华空越来越远的背影,越来越悠远,她拍了拍手,走到楼梯口冲叶念说道:“走吧,赶紧休息去吧,咱们晚上还有跟上他呢!”她是在喊叶念回去跟她一块休息一番,因为对此事有太多的疑惑,她也没有等叶念,就自己上楼了。
叶念盯着荼白马上要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不解的问:“怎么刚把人放了,又追上啊?”
云卿尘浅笑:“自然是放长线钓大鱼!”他同样盯着荼白的背影,看着她进了房间,转眼话锋一转冲叶念说:“你知道你住在那一间房吧。”
叶念一时间还真没有反应过来,等她的目光正对着云卿尘狡黠的目光时,她才后知后觉,指着楼上最靠北的一间房,郑重的说:“我住那里!”
叶念说完一溜烟儿的跑上楼,她们早上订房的时候,房间分别是最靠北的一间房,和中间相邻的两间,原本最靠北的那一间是云卿尘在住,他刚刚在饭桌上那样暗示自己,摆明了是要将原本在中间的那两间房子的其中一间给退掉了。
叶念阴森的想,这个云卿尘果真是狼子野心,为了不让她打搅自己的好事,竟然做到这个份上。
叶念上了楼,发现云卿尘并没有跟着上楼,而是走到客栈老板那里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她站在荼白的房间门口,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推开了门进去。
荼白正在对着镜子查看脖子上的伤口,刚才若有所思的上楼,她都忘了找小二要点伤药了,正准备下楼拿一些伤药呢,叶念便推门而入,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荼白开口问道,其实她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些答案。
叶念平常爱笑的小脸上,此刻挂满了愁云,进门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荼白,我要走了。”
荼白脸色不变,这话在她的意料之中。
不等她问些什么,叶念纠结的声音又慢慢响起:“你刚才放走你的那位华空师兄,是不想跟太玄教闹得太僵,你还是打算回到太玄教的吧?”她抿了抿嘴唇,看向荼白的目光带着急切的锋芒。
荼白拉过叶念的手,让她跟自己一块坐在桌前,微微垂眸,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掩藏了她眸中的情绪:“我放走华空,其中一个原因确实是因为不想跟太玄教闹太僵,还有一个原因,再等一会有了苗头之后,我便告诉你!”
荼白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一个小盒子上,里面是一只小小的虫子,正一动不动的躺在里面。
叶念虽然好奇,但她现在没有心思细想荼白放走华空的另一个原因。她指着自己这双紫色的眼睛,无不惆怅的说:“这双眼睛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什么人,跟你们在一起,我只怕会连累你们!”
小虫子突然轻微的一个抖动,随后又恢复了原样,荼白勾唇,将目光从小虫子身上转移到叶念身上,轻笑道:“这就是你一进门就嚷嚷着要走的理由?”
她知道叶念在担忧什么,无非是她是林三娘的女儿,担心她和自己走的近,会被太玄教或者其他仙门的人针对。
荼白挑眉笑道:“当时凌燕儿因为华空师兄一事,对我百般挑事,我不得已跟她发生了一些口角,害的师傅陷入了昏迷,我也因此被掌门单方面逐出师门。”
“收我进门的是我的师傅惊鸿道人,只要师傅没把我逐出师门,我始终是他的徒弟!太玄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荼白说完定定的看着叶念:“所以,你不要担心会连累我,毕竟我早已不算太玄教的人了。”
叶念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努力吸了吸鼻子,无比落寞的说:“我要回天山也不仅仅只有刚才哪一个理由,我在楼下吃饭的时候都听到了,这次众妖孽攻上太玄教和周围一些仙山,都是因为我娘,我一早就知道她这些年坏事作尽,我也知道,可我,我从来都没有阻止过我娘,这一次,我想回天山看看我娘究竟要干什么?”
荼白想起当日林三娘曾在她面前称叶念为小贱人,今日这些众仙山的先驱弟子前来探查,说明众仙山已经对林三娘下了杀心。
而今日,他们与华空在这里的所在所为,不出一日就会传回各仙山。
众仙山肯定是不会放过她们的。
而在林三娘看来,前几次她和她们交手,都吃了亏,而当时叶念又是站在她们身边的。
由此看来,若是叶念此时回天山,不仅众仙山会将叶念视为眼中钉,就连林三娘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怎么都是两面不讨好,两面受敌!
荼白正在斟酌,桌子上的虫子忽然大力的扭动起来,一个劲的朝冬面撞,瓷碗被它撞的叮叮咚咚作响,荼白没去管它,忽然仰起头,两眼明亮无比,她反问叶念:“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回天山?”
叶念不明所以,却还是坚定的点头。
“那我陪你一起去!”
“什么?”叶念噌的一下站起来,语气中带着惊讶:“你不知道我娘恨不得杀了你啊?”
荼白微笑:“现在众仙山合力围攻林三娘,想必她现在正应顾不暇吧。”
“还是不行!”叶念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天上守卫众多,他们在我娘的统领下一个一个就像怪物一样,这些先驱弟子灵力虽不算强,但是众仙山这次肯定派了不少人,或许他们跟我娘是两败俱伤,也或许……”
叶念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她终究是我娘,即使她干了很多错事,但我还是想陪着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紧紧地抓住荼白的手:“你不一样,荼白,华空他回到太玄教肯定会报信的,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和魔族勾结是大罪!现在要是被人知道你出现在天山,就是罪上加罪!”
虽然她一早便知道荼白是打算要回太玄教的,但毕竟他们刚刚把众仙山的先驱弟子像风筝一样丢了出去,就连华空这个太玄教的掌门首徒,也被他们好一顿收拾。
回到教中,先不说华空,就是凌燕儿恐怕也会狠狠在掌门或者惊鸿道人面前狠狠的告荼白一状的!
谁知荼白还是淡然一笑:“他没说错啊,十安是魔的话,我确实在和他勾结啊。”她语气虽轻,但话语中的坚定一点也不少:“我准备跟你回天山,这也是事实啊。”
“可……”叶念还是无比担忧:“若是被太玄教认定你与魔与天山勾结,肯定会把你逐出师门的。”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早已被逐出师门了。”荼白的神情仍然不见一丝着急。
叶念一默,忽然又问:“那云公子呢?”
荼白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云卿尘身怀九魔血心,虽然她对九魔血心知道的并不多,但单听名字就知道它肯定和魔族有关,再加上这附近出现的修士太多,她不能让云卿尘贸然出现在这些修士面前。
叶念准确的捕捉到荼白神情变化,便建议道:“不如你先回太玄教,找你师傅解释一下?”
荼白摇头:“若是现在回太玄教,我很可能会被华空反咬一口,因为华空已经知道十安是魔族的身份了。必定不会放过这次立功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