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白计划的很好,可偏偏有句话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
匕首靠近惊鸿道人脖子的那一刹那,惊鸿道人原本一潭死水似的眸子开始激烈的动荡起来。
两手迅速一夹,就捏住了荼白的匕首。
惊鸿道人浑浊的目光布满杀意,随手一弹,那珵亮的匕首笔直的插在地上,他声音冰凉:“徒儿,你果然对为师起了杀心。”
荼白早在匕首被夹住的那一瞬间就飞身撤回。
离惊鸿道人有三步远的距离停下:“师父,你养育我这么多年,即使您刚才杀了十安,我也无法做出弑师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我只能随他一块死。”荼白的目光充满必死的光芒:“但,你杀他是为了拿到九魔血心,为祸天下,这一点请恕徒儿不得不做那个大逆不道的事了。”
惊鸿道人冷哼:“好啊,大道理说的冠冕堂皇!”
说话的同时,他向荼白散发着凌厉的杀气:“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师父狠心了。”
他说完话,望着荼白,像是盯着一只势在必得的猎物,就在他准备发起攻击的时候,全身的血液忽然逆流,惊鸿道人整个人的皮肤开始泛红,浅白色的雾气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冒出来。
惊鸿道人知道这是九魔血心在一次在他体内发起了‘攻击’。
踌躇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先把九魔血心的攻势压下来,等下再处理荼白。
九魔血心在他体内像团火一般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他需要新鲜的血液平复这滚烫。
即便是刚才荼白没有偷袭他,他也会杀了荼白,吸干她的血。
他运功调息之时。
荼白则将锦囊打开,在里面寻找可用的兵器与符咒,刚才她的匕首被打飞了,紫莹剑又扎在云卿尘的体内,
即便云卿尘此刻已经没了呼吸,她也舍不得亵渎他的尸体。
荼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警戒的打量着惊鸿道人。
他刚吞了九魔血心,此刻内息不稳,功力不如全盛时期。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是惊鸿道人的对手。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可行了。
荼白杏眼微湿,眼波在云卿尘毫无血色的脸上流转,尽是浓浓的不舍,她在心底默默的说:十安,小白等下就去陪你。
从锦囊中拿出一个阵盘,荼白手指飞快转动,不一会儿,一个简易的杀阵便完成了。
等惊鸿道人调息好准备取荼白性命的时候,荼白已经站在了阵法中心。
她面上带着不惧,朗声道:“师父,你作恶多端,就和徒儿一起下地狱吧!”
说着她便准备放血,以魂祭阵。
这个阵简单易作,杀伤力却很大,同时布阵之人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布阵之人若是以自身魂魄祭阵,那么阵成之时,她想要杀得人,也会跟着死在阵中。
惊鸿道人冷笑:“你倒会学以致用!”这个阵是他教荼白的,也是他闲来无事研发的,没想到今日被她用来对付自己。
“师父,请吧!”荼白说完,毫不犹豫将准备好的木枝朝自己手腕扎去。
然而惊鸿道人倏尔出现在倒在地上的云卿尘身边,他眸中尽是冷意,丝毫不见温度,他手指一动,一块巨大的石头从远处飞来,径直朝云卿尘的尸体砸去,
若是被这石头砸到,云卿尘那真是死无完身了。
“不!”
荼白一脚踏出阵外,撕心裂肺的痛呼。
杀阵易成,也易散。
当荼白踏出杀阵的那一刹那,杀阵应声而破。
而她也也没有可以与惊鸿道人对决的底牌了。
即便如此,荼白还是毫不犹豫的用身体将巨石撞开。
荼白摔落到一旁,身上被泥土弄脏,脸颊也满是狼狈的擦伤。
而此时惊鸿道人突然出现在荼白身前,举起长剑,径直向她心房而去。
荼白来不及躲闪,也没有力气躲闪,只要紧闭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时,一股奇异的力量将她往后一扯,惊鸿道人的长剑擦着她的耳边而过,狠狠的扎在了地上。
惊鸿道人也被那道力量逼得后退两步。
这时,原本应该死去的云卿尘,竟然好好的挡在了荼白面前。
紫莹剑还扎在他的胸口处,而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赤手覆在剑身,轻轻一扯,剑刃被他生生折断。
云卿尘的胸腔突然迸发出金光,新鲜的血肉填满了原本属于他心口的位置,更加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浩瀚的灵力在他空落落的胸腔游动。
他转过头,伸手一抓,惊鸿道人欲躲,可此时云卿尘的动作极快,周身金色的光芒让惊鸿道人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
惊鸿道人从来没有这种毫无反击之力的挫败感,他盯着眼前脸色苍白,眸色血红,额间还印着一点若有若无印痕的云卿尘,
对方不过轻轻一个眼神,却仿若一把凌厉的刀子狠狠的扎在他的心头,让他心中竟不由的生出了一丝胆怯。
云卿尘美目冰冷,轻轻的打了一个响指,围在惊鸿道人周身的金色光芒,骤然转动起来。
很快,在惊鸿道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就被这团金光绞碎。
他还什么都来不及说,就带着最后的不甘,消散与天地之间。
“十安!”一道带着喜悦和不敢置信的声音,从云卿尘身后蓦然响起。
荼白简直不甘相信自己的眼睛,已经死了的云卿尘竟然死而复生的出现在她面前。
荼白鼻头一酸,豆儿大泪珠滚滚而落。
刚才云卿尘‘死’的时候,她没哭。
差一点被惊鸿道人所杀她也没哭。
此时此刻,看到云卿尘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荼白却委屈的哭起来了。
差一点,她就以魂献祭,和云卿尘阴阳两隔了。
云卿尘眉眼清明,不带一丝感情,他避开荼白欲上前来的碰触,声音带着分外明朗的疏离:“叶姑娘,请自重。”
荼白扑向他的身体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十安,你怎么了?”荼白愣愣的看着云卿尘。
明明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鼻子也还是那个鼻子,嘴巴还是那张嫣红的薄唇,为何这些凑到一起,形成的面容会这般的陌生?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丽,周身满是淡淡的疏离。
还有,他从来不喊她叶姑娘的。
难道他是因为……
荼白忙向他解释:“十安,我刚才是被师……”她还是下意识的喊师父,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她的师父刚才想杀了她,于是改口道:“我刚被人操控了,挖你的心并非我的本意。”
荼白心疼的看着云卿尘胸前的伤口,欲为他处理伤口。
谁知,云卿尘再一次避开了她的触碰,淡淡的开口:“我知道,叶姑娘,你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他朝荼白微微颔首,转身不带一丝留恋的弃她而去。
荼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之中。
等她反应过来,沿着云卿尘的足迹追去时,已经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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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肆,酒楼包厢中。
叶念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嚎啕大哭:“荼白你这个死丫头,竟然过了那么久才去戒律堂找我。”
天知道,她整整被关在戒律堂的密室中,整整七天。
终于等到有人把密室打开。
来人是荼白。
叶念还是很感动的。
当然,这是在荼白没有说后面那句话之前。
荼白神色厌厌的说:“对不起叶念,我这两天脑子太乱,忘了你还被捆在戒律堂。”
是的!
荼白找到叶念后,第一句话就是,哦,我说这两天总觉得有件事要做,原来是救你!
叶念又往嘴里塞了一口五花肉,含糊不清的叫道:“喂,你说对不起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哪怕假装难过一点也行啊。”
荼白垂着眸子,像一只无精打采的小猫一样,乖巧的点点头。
叶念三两下将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小心翼翼的询问:“荼白,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
荼白嘟着嘴,慵懒的掀起眼帘:“前几天,在万魔森林,我挖了云卿尘的心!”
“咳!”
刚吃下一口包子的叶念,差点没被噎到,她索性将包子吐出来,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不会是生病脑子坏掉了吧?”
荼白摇摇头,木讷的回答:“后来他突然又活了,但,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明明还是一张脸,却比十安要冷上几倍!”
她委屈的趴在桌子上,声音沙哑又脆弱:“他从来没有喊过我叶姑娘,他那天竟然那么冰冷的喊我,叶姑娘!”
叶念并不知道万魔森林中发生的事,听了荼白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嘴角无奈的抽搐:“荼白,你可是挖了他的心,你难不成还让他生气?”
叶念以为,云卿尘是生气荼白对他下手。
虽然,她并不知道两人在万魔森林中发生了何事,也不知荼白为何会挖云卿尘的心。
荼白仰起头,望着笑的一脸灿烂的叶念,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惊鸿道人毕竟是叶念的父亲,他的死,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吧。
刚想找个借口随便打发叶念,便听到叶念疑惑无比的说:“咦?怎么这么多少年出现在楼下?”
正巧,小二进来添茶水,顺口回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上仙境的仙人出关了!”
“什么仙人?”叶念两眼一亮,来了兴趣。
荼白倒是没什么兴致,再一次兴致恹恹的趴在桌子上。
那小二也是一个爱说的,眉飞色舞的讲了一通那个横空出现的仙人这两天是如何将修士界这些仙山跟妖族相斗的残局给收拾了的。
又是如何将欲趁乱找事的魔族给打退了的。
最后小二才说:“这位卿尘仙人如今要整顿修士界,在上仙境广收门徒,这些少年都是为了拜入上仙境才聚集在此处的!你们不会不知道吧,这上仙境那可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正仙地,当年天山受上仙境的庇护,一跃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山门,变成了四大仙之一。”
后面小二又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
荼白却只抓到了重点,一把按住小二的胳膊,急道:“你刚才说那仙人叫什么?”
小二吓得后退,看到荼白凶神恶煞的模样,急忙回答:“听说,叫卿尘上仙。”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这可是得道仙人,你可不要想不开啊?”
他以为,荼白是要不自量力的挑衅卿尘仙人。
自从卿尘仙人闭关之后,上仙境便隐与修士界,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上仙境的消息。
这一次,在众仙山跟妖族大战后魔族也虎视眈眈,这一派混乱的局面下,上仙境横空而出,其实也引来了不少非议。
荼白哪里管小二絮絮叨叨的话,她追问道:“卿尘仙人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喜爱穿白色的衣服,个头很高?”
小二摇摇头,一脸不好意思的挠头:“我哪里知道卿尘仙人的模样,你们若是想一观仙容,可以跟着这些弟子一块上山拜师啊!”
“什么时候拜师?”
“听说上仙境要收的弟子必须要心志坚硬,要想进上仙境必须要通过一道天索桥,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时候才能拜师。”
荼白付了钱,拉着叶念便出了客栈。
站在了那群少年之中。
叶念嘴里还有没吃完的菜,一边咽饭一边问道:“荼白,你这是搞哪出啊。”
荼白利落的一甩头,又恢复了以往的神采,语气坚决:“拜师!”
“啊……”叶念坚决不愿意:“你没听那小二说,要过什么天索桥吗?”她声音一抖,凑到荼白耳边小声说:“听说那天索桥下,都是鳄鱼,掉下去就会被一口给吞了的。”
“我知道!”荼白点头,拍了拍叶念的肩膀:“所以我没打算带你一起去!”
“咦?荼白,你这是啥意思,我怎么感觉你在鄙视我?”
荼白定定的看着叶念,语气欢快无比:“不用感觉,我就是在鄙视你!”
这突然恢复了神采的荼白开口就怼自己,叶念当然不能忍,于是两人一路打闹着,在第二天早上,来到了上仙境山下的,天索桥边。
叶念一脸生无可恋,抱着天索桥边的木柱,指着荼白声泪俱下:“荼白你大爷的,我昨天不是说不来的吗,怎么我现在还是到了天索桥。”
语毕,她悄咪咪的朝天索桥一瞥,下面黑压压的一片,恐怖无比。
顿时吓得小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