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离离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看到床边坐了一个人:“问元哥哥,你怎么醒那么早?”
侯问元没有说话,岳离离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心生奇怪,疑惑地问道:“问元哥哥?”
侯问元的神色称得上失魂落魄,好像一夜之间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却好像离她十万八千里,无论如何追赶都追不及。
岳离离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让人捉摸不透,她心慌意乱的扯住了侯问元的衣袖。
侯问元缓缓地转头,一双空洞的眼睛望向了岳离离,岳离离心口一滞,越发心焦,她听到侯问元说:“如果我们隔着血海深仇,你会杀了我吗?”
声音很轻。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空中渐渐起了白雾,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水花,岳离离只觉浑身冰冷,好像霎时间血液冰冻,她脑子“嗡”的一声——他知道了!
然而不过一个晚上,她又没有说梦话的习惯,怎么会知道!
岳离离声音有着细微的颤抖:“怎么……怎么突然这么问?”
侯问元耸了下肩,好像只是随意地一问:“突然想起来了而已,快说,我要听,肯定不不会对不对,毕竟你这么喜欢我。”
“当然不会。”岳离离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侯问元笑了下,好似很满意她的回答,抱住了她。
心却沉入了深渊。
没有思考恰恰说明了心虚。
当天,他们启程回了侯府,一路上,侯问元都是沉默寡言,只是抱着岳离离,岳离离不安极了,却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回抱,两个人像是世界即将毁灭一般,只有彼此,心怀绝望地汲取着对方的温度。
“好不真实啊。”
“嗯?”岳离离楞了一下,侧头,垂下的眼眸只能看到侯问元疲惫的闭着眼,方才似乎只是她的幻觉。
接下来的日子,侯问元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事物,专心致志地陪着岳离离,之前的雄心壮志成了浮云,殷罗本就对岳离离看不顺眼,眼下见家主正事也不干,跟被狐狸精迷的神魂颠倒的昏君没什么两样,更是气的头顶冒烟。
而岳离离那边,各项事宜正在进行。
一切都是最好的时机。
三个月后,各大门派攻打侯家,殷罗和侯策冲在前线,与之正面对抗,整个侯府除了保卫人员就只剩下侯问元和岳离离。
侯家正殿在侯问元上台后大肆修葺过一番,比之皇帝的金銮殿的不遑多让,铺着长长的红毯,侯问元就坐在红毯的尽头。
即便已经知道结局,他依旧是王。
火光冲天而起,他听到一声爆炸,那是自爆才能制造出来的动静,侯问元知道这一定是殷罗,殷罗脾气暴躁,心胸狭窄,有很多缺点,可万分忠心,足够掩盖其他缺点。
殷罗也很厉害,否则也做不到护法的位置,可和仙门的人比起来远远不够,而她是会为了给侯问元争取一线生机选择自爆的人。
侯问元抬头,前方一道人影逆光而来,侯问元嘴角微扬:“你来了。”
岳离离冷声道:“侯问元,今日我要用你的鲜血,祭奠我单家数百亡魂。”
侯问元没说话。
此时此刻,岳离离应该一剑挥出去,可手中的剑仿佛有千百斤重,坠的她的胳膊生疼。
“你就是单清如吗?呵,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离离,当初你是因为什么决定跟我走的?”侯问元问。
“自然是取你的狗命,不然你以为什么?一见钟情?太可笑了。”岳离离冷笑道。
“也是啊。”侯问元笑了下,“那,这么长时间,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
“怎么可能会有!”岳离离说。
“即便是一点点都没有吗?”他语带祈求。
“现在谈这个有什么意义,你想用这种方法逃过一劫?做梦!侯问元,你今日必须死!”
语毕,岳离离挥剑迎了过去。
单家出事时,她不过稚童年龄,单徽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可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学习法术这方面从未勉强过她,有兴趣了便学,兴趣淡时便歇一歇,一切皆以宝贝女儿的意愿为先,单家的功法她学到的连皮毛都不算, 然而就遭遇到了飞来横祸,单家功夫成了侯家的所有物。
戏剧性的是,来到侯问元身边后,她一句恳求,侯问元便将这些年搜罗来的各家各派的功法尽数奉上,任凭她选。
剑入心口,鲜血喷涌,岳离离瞳孔骤缩。
“你,你为什么不躲?”微微颤抖的声线。
侯问元嘴角溢出一丝血红:“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包括我的命。”
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侯问元虚弱地靠在了椅背上他从未想过反抗,甚至连保护自己也不做。
他不想死,却一心求死,只为换她一个笑容。
侯问元艰难地抬起手,触碰到岳离离的时候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离离,你真的从未爱过我吗?即便是一点点也好,就当哄一哄我。”
“没有……从来没有,一切都只是为了报仇。”岳离离说。
“真是狠心呢,小骗子。”侯问元说,“不过我还是喜欢,不管是岳离离,还是单清如,我都喜欢。”
岳离离眼睁睁看着侯问元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平静的面具霎时破裂,她颤抖着手握住了侯问元,低声喃喃:“是啊,我是个骗子。”
岳离离站了起来,面朝外面,双膝跪地:“爹,娘,我为你们报仇了,希望你们在天有灵,得以安息。”
她转身,凝望着侯问元,举起了剑。
宣晚亭他们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相拥在一起的画面。
“单清如为什么非要自刎呢,明明都已经报了仇。”华冉冉疑惑地问。
选择爱情还是亲情,这是摆在岳离离面前的难题,她爱侯问元不假,可她爱的这个男人是将单家灭门的人,报仇是对自己对家族的责任,如果沉溺爱情,她日日夜夜都会在愧疚中度过,终此一生郁郁而终,然而这是她爱的人啊,她如何忍心,自刎是用来成全自己的。
深情即是一场悲剧,必得以死来句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