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枚荷包,荷包里俨然是一圈这样的发带,他的思绪瞬间拉远。
那一日,将她从围场带了回来,也是捡到了一圈这样的发带,起初,他只觉得有趣,便收了起来,他怎么样也没想到,原来这一圈发带,会成了他唯一一个可以思念她的东西。她的发带怎么会出现在破败的隐恩寺里头?她怕黑,自己是知道的,隐恩寺阴森至极,以他的了解,她就算休息小眠,也断然不会选择那里。想到这儿,心中瞬间钝痛了起来。隐隐约约内心不安了起来。
他摊开的掌心逐渐收拢,哑声问道:
“还查到了什么?”
影四摇头。他们昼夜颠倒,四处奔波,又不敢声张的找人,实在是大海捞针。
他眉心微低,叹息一声:“先下去吧,顺便知会影九一声,找人看着罗恒。”如今想要罗恒性命的人众多,保不齐哪一天就做成了畏罪自杀的模样,到时候,就坐实了这个罪名了。
“是。”
午夜时分,湖面上飘着一方船舱,船舱里,烛光冉冉,忽明忽暗。舱里面,跪了几个黑衣人。个个紧抿着唇等候发落。
为首的那人,依旧青色长衫,手里摇晃着酒壶,眉心的一颗红痣隐隐拧着。沉冷道:
“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几个黑衣人的头目硬着头皮道:
“属下失职,没能取了罗恒的性命。”
忽然,宗政麟手里的酒壶直直朝那人砸去,酒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徒然站了起来,呵斥:“混账!”
“属下该死。”
“你的确该死!”
宗政麟揉着眉心,深感大事不妙。
“原本是万无一失的,但谁曾想,有人在狱中护着罗恒。且武功都在我们之上,所以失手了。”
宗政麟抬手示意他闭嘴。又浑身无力的坐了下去。沉重的闭上眼睛。三皇叔手底下的人武功哪个不是个顶个的好。原本以为对付他会火中取栗,先对付镇国公,便不那么棘手,谁曾想,看着对谁都不怎么热络的三皇叔居然真的出手了。
设计好的路子都被打乱了。他想起那一日司徒陌青递给自己的那封信,信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户部尚书的儿子李远那些肮脏事。他一瞬间便明白了,可以将这些事祸水东引到镇国公的头上。
原本万无一失的事,到了这会儿却扑朔迷离的起来,让他不得不懊恼,还有一日便是判决了。再没有对策就真的惹火烧身了。或者三皇叔已经知道幕后之手就是自己,那么,他会放过自己吗?他不愿意去想。他自负自傲,不愿意让自己就折在了这里!
第二日天刚破晓,宗政景锐便驾马匆匆离开了京城直奔隐恩寺。一路上风不停拍打着他那颠倒众生的面庞。眼下的乌青,他又是一夜未眠。昨日影四寻来的那一圈发带,让他内心不安了整整一夜。他也不知这种不安究竟为何。
隐恩寺,宗政景锐拉起缰绳,马儿嘶鸣的停住,在空中拉起一道优美的弧度。他翻身下马,打量了一瞬这座寺庙,蜘蛛网拉满了大门。那块牌匾也泛着青苔。无一不彰显这里早已荒无人烟。
他走到门前伸手正要推开。却见门把手上半点灰尘都没有。似乎经常有人摸着这把手打开这扇门。影四与暗云兵的作风他再熟悉不过,都是更热衷于翻墙的角色,绝不会从正门大摇大摆的进去,他悬着的一颗心又是一痛。难不成她真的进去过?
他推门走了进去,里头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袭来。他踩到布满落叶的地上,发出莎莎作响的声音。这里几十年前便已没有了人。阴冷无比,连只苍蝇都看不见。
他从佛堂渡步到禅房,上面布满灰尘与蜘蛛网,他瞟了一眼,她没有住!那进来是为何?
又从禅房绕到外面的湖边。湖水怪异无比,就算冷风阵阵,也丝毫翻不起涟漪,犹如一潭死水!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四周。试图能寻出蛛丝马迹。
果不其然,他屈膝蹲下,修长的指间捻起地上的一缕毛发。他凝视片刻,凑近鼻尖嗅了嗅。他脸色霎白了起来,那缕发丝是她的,中间还参杂着狐狸的毛,是那只火狐的,她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一只狐狸。
宗政景锐撇眉,点漆般晶亮点墨眸瞬间收缩。丹唇紧抿。指间捏着那缕秀发,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收起那缕发丝,再往佛堂里走去。他打量了一会儿那尊佛像,扭头要走,电光火石间,他猛然顿下脚步,再回头看着那尊佛像。
佛脚尖有个细微的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以为是破旧的关系,但他感官敏锐,那个洞看着很新。像是刚凿的。
他走上前眯起眼看着洞里面的玄机。里面似乎有东西。他从袖口掏出匕首,动作利落的划开了道口子。取出了里头的一卷东西。
他狐疑,一捆像是什么卷宗之类的东西。会是什么呢?解开绳子正要打开看,突然,他眼神骤然变冷。墨发微动。身后有人朝他袭击!
他一个华丽的转身,退到了那人后面,那人蒙着脸看不清面容。却出手毫不留情,宗政景锐也披着斗篷,只露出鼻尖以下的面容。
两人扭打在了一起,来者武功高强。但,宗政景锐并不弱。哪怕他一夜未眠。他掌风迅速而狠辣,招招冲着取人性命而去。
那人逐渐有些吃不消。也不恋战,偷袭的正要反手去取他身后的那捆卷宗。却被宗政景锐先一步识破。他一记掌风过去,正中那蒙面人的胸口,让他不得不连连后退,嘴角喷出一抹献血。
宗政景锐欺身上前,一把扯下他的面纱。看清那张脸后,征愣了一瞬。是他。
他嘴角动了动。往后退开了两步。
裴以诚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献血,吃力的问道:“阁下是何人?取卷宗是何意?”
宗政景锐一愣,抬手看了眼手里的那捆东西。卷宗?这可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