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陶斯言最后都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是在等骆时宜给他收拾出院物品时处于放松状态,就这么睡了过去。
老实说,从入院以后,他就睡得不大好,也不知道怎么去定义睡的不错。
入睡闭眼就是在云市那一晚,他被手榴弹炸飞,抱着小孩给的狙击枪打的弹尽,以为就会这么死在云市。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在死前没见到骆时宜最后一面,更不甘心没见到外公和娘………
他这几天就在这种梦境里反复循环。
可今天的梦有点儿不同。
身体里流淌着一股挥散不去的热潮,成年人的陶斯言并非真的懵懂无知。他知道这种反应是什么,但是在梦里,一切并不能用正常逻辑来判断。
他发现自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
入目能及的地方不是房间,而是在一处简陋的小帐篷的小床上。
里面交叠的身影和字不成句的压抑暧昧喘z息同时传来。
陶斯言不自觉靠近,然后发现那是骆时宜和自己。
他猛然愣住了,就在这时候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瞬间醒神了。
侧身捏住扯了下 身上的被子想要下床去厕所,心虚的用胳膊遮住脸,试图掩饰脸上的红晕。
他这是好日子过上头了,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做这种梦!
骆时宜就睡在一旁的行军床上,他怕吵醒小孩,让他不得不以一个滑稽可笑的动作挪动坐到轮椅上。
饶是动作再轻,也不可避免的吵醒骆时宜。
窗外天色刚刚泛白。
行军床上传来一声低语模糊的声音,骆时宜睡眼朦胧歪头盯着他:“坟友,想上厕所咋偷偷摸摸的,难不成你要背着我去干坏事不喊我?”
83年的卫生院厕所和病房是隔开的,走出病房得穿老远的走廊才能到厕所。
陶斯言这人事挺多的,院里专门给配了尿壶,这人硬是不用。
撤掉导 尿管的第二天,死活要去厕所捍卫男人的尊严。
这事没多久就传开了,乔森罕见骂了他有病,医生们轮流劝,也没劝动他誓死要去厕所放水的决心。
她说着就要掀开陶斯言盖在腿上的毯子,揉了揉眼睛:“去上厕所盖毯子的不方便,你……”
“别,我冷。”陶斯言用生平最快的手速扯回了毛毯盖回腿上,坚毅的脸庞火辣,掩饰道。
“陶斯言,你不舒服?”骆时宜蹙眉,神色清醒了点,下意识去透过被子去摸他的腿。
以前她生病了,骆大国也爱这样,说摸脚心脖子这些位置,一探就清楚会不会发烧。
只是一瞬间,她的手在触碰到某个硬 物就迅速缩回。
骆时宜:“………”
饶是流 氓如她,面对这钟情况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尴尬无措得愣在原地,恨不得爬回行军床去睡觉。
苍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在抠指甲中道歉:“坟友,我不是故意摸……呸,我没想要摸…”
呸!
他娘的,解释不清楚了……
陶斯言一把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很用力将人扯到跟前,掌心覆在她的后腰,低头抵了上去,怕把人吓到了:“我知道,这不怪你,是我的问题。”
“你别害怕我,好不好?”
小孩才十八,他怕他不妥的行为给小孩留下坏印象。
骆时宜习惯性摸了摸鼻尖,想要掩盖掉那份紧张,耳根却霎红得彻底,低着声道:“好……”
她深吸了口气:“那去啥厕所,我去给你打盆热水。”
说完,她不等陶斯言出声,就挣脱了束缚,抄起盆就往外走。
“嗯。”
陶斯言淡然望着骆时宜逃似得背影,面无表情的脸浮上一层温柔的笑意,他抬手捂在左心房,内心深处涌起的弹跳久久难以停止。
他觉得,他大概是疯了。
没几分种,骆时宜回来了。
她把热水放在他身边,笑得意有所指:“别耽误太久,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好。”
房内再度恢复平静。
骆时宜刚想去护士站,昨天跟她聊八卦的小护士拿着出院许可文件过来了,极眉弄眼的:“呦,小姑娘,是你啊,陶大校是你谁啊?”
陶斯言要出院这事昨晚骆时宜去护士站提前说了。
小护士见她迟迟没回答,以为她是组织派来照顾陶斯言的,又问:“你见到陶大校的家属不,让人出来把出院文件签了。”
“给我吧,我来签。”骆时宜思忖了许久,这才接她手里的文件,毫不犹豫的签下了大名。
至于在亲属那栏,只写了句:财产第一顺位继承人就归还了回去。
小护士一瞧这话,一副吃上瓜的模样,揶揄两句:“都是过来人,害羞啥。”
临走前还叮嘱了句:“等医生们检查完他,就可以把人带回去了,切记房 事不能激烈啊。”
这个年代的人都认为,男人死了,能继承那三瓜两枣的不就是老婆孩子。
被误会骆时宜:“………”
汰,她写那句话真就是字面意思……
…………
等医生们检查完陶斯言的身体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乔森也来了,还带了个好消息。
“陶斯言,你外公明天就到港市,最迟明晚,你们能见上面。”
他又转头问拎着大包小包的骆时宜,挑眉:“他现在出院,住哪里?”
“我们家啊。”骆时宜在这种事情上没啥心眼,还催促道:“乔爹,咱们赶紧走,我九点的火车去沪市,不然赶不上了。”
乔森:“………”
“你确定你爷欢迎他?”
骆大国对陶斯言的态度一直都不大友好,他还纳闷呢。
同是白家人,骆曦咋就被骆大国当成女儿疼,直到他上个月意外拆开了陶斯言的退婚信才恍然大悟。
这一个浑然没放在心上,一个认为没见过婚约对象,解除婚约是非常明智的选择………就怕到时候真相大白收不场。
“我爷老是闷书房里,还不如家里多点人热闹。”骆时宜嘀咕道。
人都送到陶家了,骆大国总不能把人轰出去吧。
陶斯言收回了视线,满脸写着“得意”二字:“那我就叨扰骆家了,乔叔。”
“………”
乔森哼了声,意味深长道:“就怕你到时候后悔做下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