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话没说完，因为他是在是说不下去了。
作为医生，他肯定已经给秦雪做过检查了，很清楚秦雪现在的状态。
可就是因为清楚，所以在说起来秦雪的情况的时候，他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单单糜烂这两个字，字面上的感受和现实画面的冲击，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完全失去了对表情的管理。
直到手里的烟烫到手指我才突然回过神来。
医生说的话并不多，但是从他透露出来的消息，能看出来秦雪在那家ktv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这一刻，我突然恨起了那家ktv。
如果不是他们助纣为虐，如果不是他们做了帮凶，秦雪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恨着恨着，我突然发现我也是害得秦雪落到如此地步的帮凶之一！
从我第一次见到秦雪开始，秦雪的人生轨迹基本都受到了我的影响。
帮李老板追求秦雪，是我做的；
秦雪发现李老板的真实身份，想要离开的时候，也是我发挥了一定的作用，最终让秦雪生出了复仇的心思，选择继续留在李老板身边；
跟了李老板那么长时间，终于掌握了李老板的把柄，秦雪想要实施报复的时候，也跟我说了，但是我却没有阻止；
再后来秦雪为了彻底让李老板完蛋，不惜实名举报，虽然最后确实是把李老板扳倒了，但自己也受到了牵连，落到了那样的地步。
在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能力帮到秦雪什么，秦雪也不会听我的，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秦雪走上那样的道路；
但是到了后来，我的社会地位提升了，能量比之前增加了不少，我明明是有能力帮到秦雪的，可我却为了所谓的利益，选择了漠视。
如果我当时能够勇敢一点，能够主动站出来帮秦雪承担一些，她或许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了。
所以说，我才是真正害死她的人。
想到这些，我的心就更乱了。
当初那个青春靓丽、一颦一笑都能牵动我心神的女大学生，马上就要香消玉殒了，而我这个人渣、混蛋，却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被人们认为是成功人士。
简直不要太讽刺！
从我遇到秦雪开始，秦雪做错了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她好不容易考上了xx大学，985院校，拥有美好的前程，但是我却亲手把这一切都给毁掉了。
如果一定要说秦雪有什么地方做错了，那就是她太看重对错了，她不想在受到伤害之后就这么妥协，不想让李老板这样的人继续祸害别人，所以她才决定要以身入局，和李老板对抗！
她错就错在太执着，明明已经让李老板付出了代价，明明已经拿到了五百万的回报，明明可以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是她却选择了战斗到底。
但这就是错吗？
李老板明明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秦雪只是把这些曝光出来而已，结果却遭到某些人的针对，落到了如此下场。
如果这件事曝光出来，估计很多人都要受到牵连。
我在想，如果秦雪当初见好就收，不再执着于对错，选择随波逐流，选择违背自己的道德认知，她或许就不会变成今天这幅模样了。
她一个弱女子，以自身为代价，和那些隐藏极深的人进行斗争，结果却只是从对方身上带下来了一点尘土，却没能伤到对方哪怕一丝一毫。
这么做，真的值吗？
这个问题，我当初就问过秦雪，她说值。
现在……
我鼓起勇气，进入病房，看着虚弱到极点的秦雪，问道：“你这么做，值吗？”
秦雪扭过头看着我，浑浊的双眼散发出了一丝丝的光彩。
“……值！或许吧……”
事到如今，她也不敢完全肯定了。
我闭上眼，“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我太累了……想休息了，等我睡着了，能不能拜托你，把我打扮得好看一点？”
这应该是秦雪第一次对我提要求。
我的眼睛又一次湿润了，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把你打扮成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就像当初我见到你的时候一样。”
秦雪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应该是在笑吧。
“姐姐，以后你也不要再来H市了，也不要考研了，回家好好陪着爸妈，我太累了，以后，爸妈就交给你来照顾了。我想睡了，让我睡会吧。”
秦雨默默点头，眼泪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秦雪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仿佛都放松下来，我心里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然后就看到秦雪的脑袋往旁边一歪，没了动静。
空气突然安静，秦雨整个人仿佛都被定住了，半晌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
我也站在旁边发呆了好几秒，然后才默默出去把医生叫了过来。
医生带着手套查看一番之后，摇摇头，秦雨突然就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幸亏我早有准备，急忙从后面扶住她，这才没有摔到地上。
为了避免秦雨太过伤心，我赶紧把她拖了出来。
真的是拖出来，因为她已经浑身瘫软了，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片刻之后，医生也出来了。
“人已经没了……其实走了也挺好，省得受罪了，你们商量一下，是直接让火葬场的车拉走，还是送回家？”
我看了看依旧没有反应的秦雨，说道：“麻烦你先给火葬场打电话吧，让他们开车过来……对了，你认不认识做美容的，我想让她走得体面一点。”
“你说的那种，火葬场都有，都是专业的，真想弄得好看点，就多花钱吧。”
我点点头，这种事，确实不能找医生来做，还得是专业人士才行。
又过了一会，秦雨才恢复过来，不过看起来依旧有些呆滞，想来是秦雪的事，给她带来了大多的打击。
我又抽出一支烟点上，默默抽着。
这个时候，我真的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