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谁，就是来送信件的。”红姐摆手，作势还推了我一下，“你先走，我去忙了，有时间我再跟你细说。”
眼见着红姐不打算告诉我，我自知手不该伸那么长，也就没有再多问了。
只是没想到，我刚转身走了几步，她的声音却又再度传了过来。
“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回头朝红姐看过去才发现她脸色不太对。
我总觉得她有话要说，但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犹豫不决。
我蹙了蹙眉，刚想张口，她已经提前打断了我。
“婉婉，我，我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说吧红姐，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没有你，也就没有今天的我。”
“来，咱们上二楼。”
红姐看了一眼四周，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点了点头，就跟着她上楼了。
进了房间以后，还没刚坐下，就有小厮敲门进来，放下了两杯茶水。
红姐坐在我对面，端起了一杯茶，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事红姐。”见她迟迟不说话，我以为是她开不了口，就率先说道。
“说来话长。”红姐抿了抿嘴巴，我从未见到她这样窘迫，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今天太忙了，还是等我有时间再告诉你。”
“红姐，咱们这些年的交情你还至于这么藏着掖着么？你到底遇什么难事了还是怎么了？还是刚才找你的人说了什么？”
我跟了红姐好些年，她一向利落，从没有像今天一样，我缓缓端起茶杯，打算抿一口茶，缓解一下气氛再开口。
却不想，茶水刚到嘴边，红姐就开口了，“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万事先保全自己么？”
“嗯。”
话音落下，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而刚才的小厮背影很熟悉，像是我跟在沈寰九身边见过的人，难不成是沈寰九发现了我的胸针？
“比起沈寰九，乔缙北身边更安稳。”
“红姐，我心中有打算。”
红姐肯定还有别的要说的，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我，专门把我叫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反反复复无聊的话。
我又端着茶杯打算喝口茶水，自从我到了这里，就开始马不停蹄的应付各种事，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得上。
可又是茶水快到嘴边，红姐的话打断我。
“你是我带出来的姑娘，你只要心中有数，我就不好多说了。”
“红姐，您直说就行。”顿了一下，“我先喝口茶水。”
“别。”红姐听到茶水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突然闪烁了一下，在我即将入口的时候，彻底打断了我。
“什么？”
“这茶不好喝，别喝了。”
“没事，我太渴了。”我被红姐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却不想她是说这个。
“我说了别喝，你怎么不听劝！”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红姐的情绪突然就激动的起来，“我劝了你那么多次，沈督军身边，就那么让你流连忘返？”
听到这话，我端着茶杯的手僵硬在原地，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时间，我甚至都不知道红姐到底怎么了。
她看起来很崩溃，至少我跟着她的这些年，从没见到她会这个样子。
“到底怎么了，这茶水为什么不能喝。”
如果到了现在，我还意识不到手中的茶水有问题，那我也不需要继续在上海滩生活了。
“我说了，你别喝就对了！”红姐也差不多感觉到自己情绪失控了，勉强平复了一下。
说着，她还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
我清晰的看到，她的手，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到底发生什么了！”
眼见着红姐不打算开口，我也忍不住了，心一横，作势威胁她，“你如果不说，我就喝了这杯茶。”
说着，我就要将茶水往嘴里灌。
情急之下，红姐竟然突然冲过来，打翻了我手中的茶杯。
杯子落在地上，碎裂开来，发出刺耳的声音，冲击着我的大脑神经。
就见此时的红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平复自己的情绪，一边颤抖着手整理头发。
我没再说话，良久，才听红姐再次开口。
“你走吧，这里不适合你。”
“为什么，总归要有个理由吧。”
“自打沈督军帮你从金屋赎了身，你就不是我金屋的人了，你总是留在这里也不好，怕是外面会有些流言蜚语，让你难办。”
红姐说话间，拿出了一根香烟，可却因为手抖迟迟无法点燃。
她的这个理由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是推脱之辞，但我没有说什么，只上前，将香烟帮她点燃。
我记得，我人生中第一根烟，就是红姐递给我的，她告诉我，女人一定要抽女士的细香烟，烟雾氤氲时，勾着男人的脖子，媚眼如丝，将口中含的烟雾吹在他脸上的那一刻，饶是再铁血的男人，也逃不出这温柔乡。
“你走吧，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多久，红姐才再次开口。
我直接坐在了沙发上，“如果你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里还有一杯，我就喝了那杯。”
红姐则是条件反射一般的，直接推开了那杯茶水，“苏婉，你还是这么倔，当初我从南洋的船只救你下来，花了好大的心思，才驯服了你。”
“说到底，也是被红姐您驯服了。”我给自己也点了一根香烟，“你来上海，到底是为了找谁。”
红姐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如果我不戳破这层纸，她是铁定不会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姐没想到我连这个也知道，抽烟的手僵硬在了原地，而后突然哼笑了一身，“没谁。”
“红姐，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真的信不得我么？”我故意冷下了脸，作势就要起来。
下一秒，红姐才咬牙吐出了声，“是小珠。”
“小珠？”我在我的脑海里疯狂的搜寻着这个名字，却依旧没有任何印象。
我在红姐身边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更别说有什么印象了。
“嗯，小珠，是我的女儿。”红姐的声音不大，却又掷地有声，简单的几个字，硬生生砸在了我的心头，直接让我整个人怔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