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寰九脸上的神色淡淡的，他起身给我让了位置。
可是他给我讲解了一番基本功之后，我怎么弹都手指不协调，下一秒，温热的手掌就覆上了我的手背。
我有些慌乱的抽开了手，从椅子上起身，但是没想到因为动作有些太激烈，无意间碰翻了乐谱。
随后又在手忙脚乱整理乐谱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支撑钢琴盖子的撑子，厚重的钢琴盖子一瞬间砸下，重重地打在了沈寰九的手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盖子掀起来重新撑好。
“对不起，沈探长，你没事吧。”
我回眸才发现，沈寰九蹙着眉头咬了咬后槽牙，腮帮轻轻鼓起，看样子是真的很痛。
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原本苍劲有力的手现在已经泛了紫红。
“没事。”
沈寰九蹙着眉头，视线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随后沉声道，“你没受伤吧？”
我怔了怔。
砸的是他的手又不是我的手，我还能受什么伤。
随后我将手中捡起来的乐谱递进了沈寰九的手里，但是却因为递过去的速度太快，锋利的边沿一下子将他的手划出了一长道口子。
沈寰九触电般地松手，下一秒，伤口才慢慢开始沁血，可是紧接着，血却越流越多。
“这不行，还是赶紧找医生处理一下伤口吧。”
“你先练习，我去包扎。”
沈寰九说完后迅速从椅子上起身，不等我说话径直就走出了宴会厅。
没过一会儿他就再次走了进来，可是手上只是简单地报了一层纱布。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练琴一直练到晚饭的时候，沈寰九才叫了停。
我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默默地跟在沈寰九身后来到了餐厅。
辛晟坐在主座，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今天已经进步很多了，看来婉婉还是有天赋的。”
我扯了扯嘴角，突然想起之前几根手指头不协调，被老师训的时候。
不等我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了沈寰九幽幽的嗓音，“勤能补拙。”
“好好好，那就快吃饭吧，沈探长也辛苦了。”
今天辛夫人没下来，听说是给辛瑶求情之后，被老爷子也勒令禁足在房间里面了。
我原以为辛夫人没下来，终于可以好好地吃顿饭了，但是没曾想刚吃到一半，就听见辛晟突然淡淡说道，“我们家的府邸跟沈探长距离实在太远了，下人已经收拾出来了三楼的客房，你不嫌弃的话，就暂住一段时间吧。”
他话音落下之后，我一口就将刚吃进嘴里的沙拉咳了出来。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之后，我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哑声道，“父亲，沈探长公务繁忙，怎么能天天住在这。”
“没问题，那就叨扰了。”
我愣了一下，沈寰九却依旧面色如常。
“沈探长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做吗？或者，最近都没什么公务吗？”
我话音落下之后，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倒是坐在上座的辛晟蹙眉扫了我一眼，示意我别再追问。
“既然探长已经答应了，那就饭后让小女带你去熟悉熟悉家里的环境，尽管住着，多久都可以。”
接下来我都没有继续说话，直到晚饭过后，我和沈寰九被推进了花园散步的时候，沈寰九才低声说道。
“之前私自让你出狱的消息被散播了出去，现在我处于停职察看的阶段，确实是没什么事情做，我也乐得清闲。正好你父亲来感谢我，说到教你练琴的事情，我就答应帮忙了。”
我停住了脚步，目光怔怔地看着继续往前走的沈寰九。
他高大的背影一如往昔，但是我却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都变得不一样了。
沈寰九自从背后没有了沈家的助力之后，每走一步都变得步步艰难，可见如今这个社会人情的重要性。
可是现在却一朝回到了从前最艰难的时候，难道全部都是为了我？
沈寰九顿住了脚步，回眸看着我，脸上的神色在月光的映照下，如水般温柔。
“你不用多想，不是因为你。最近上海事情很多，我只是短暂地避其锋芒，对我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他低沉的嗓音宛若魔咒一般在我的耳边响起，再对上他幽深的墨眸，我竟然就下意识地想要选择相信他。
“你——”
我张了张嘴，想把心中的诸多疑问都问出来，可是话到嘴边却突然发现，说出来异常的困难。
他这个位置，哪怕当初沈家助力，也是万分艰难才坐上去的，更何况如今被调下来。
事情肯定也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可是现在我知道导致这一切的人就是我的时候，竟然却又没有了追根究底的勇气，甚至还有些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走吧。”
最后还是沈寰九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我们绕着花园走了一圈，我突然发现沈寰九手心处的纱布竟然隐隐有些不一样。
天色昏暗，我下意识拉起沈寰九的手仔细看了看，终于看清了氤出的血色。
“伤的这么深吗？”
抓着他的手端详半晌之后，我蹙眉抬眸。
可下一秒，却在空中与他目光相接，就在那一瞬间，我明显感觉沈寰九的手都僵硬了片刻。
“我回去给你包扎一下，不要影响你以后拿枪。”
我顿了片刻，旋即撇开目光，将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神色收敛了下去。
带着沈寰九回去的时候，我却突然看到了二楼灯光下映照的一道人影。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下一秒迅速闪身躲在了窗帘后面。
我没有多加理会，带着沈寰九上楼之后就直接来到了三楼的客房。
佣人紧随其后给我拿来了处理伤口的用品。
松开沈寰九绑在手上的扎带之后我才发现，那会儿被纸划伤的地方，竟然还隐隐露出了一点白肉。
竟然划地这么深！
我心头一惊，一抹愧疚感迅速占据了我的大脑。
“以前为你受其他伤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也这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