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屋外彻底没有了周佳的声音。
我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我妈看见我的瞬间,走过来就扇了我一巴掌。“就你清高。”
我捂着被发木的脸颊。
笑了。
“怎么,就这么怕我把你的救命稻草骂走。”
我妈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和我有什么不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你妹拿了钱,周玲,我告诉你,我把你们养到这么大,该是你们回报家里面的时候了,我不管你们在外面干什么,只要你们能拿钱回家,我什么都不会管什么都不会问。”
“周灵,所以你也别怪我心狠,你穷怕了,我也穷怕了。我遭的白眼,比你遭的白眼还要多。”
我妈说完,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这一袋瓜,等一下去学校给你妹带去,你也可以不去,那你辛辛苦苦的筹划了这么久才上的高中,以后也就没人供你了。”
我妈说完蹒跚着身子走了。
一边走着还一边念叨。
“富人可以要脸,可穷人呀,连命都是贱命,何来的脸。”
我听着我妈的话。
笑了。
是呀,在10岁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可周佳却还是没想明白。
一切都是她活该罢了。
10
我去到了市区,找到了我妹留在家里的地址。
那是个老旧破旧的居民楼。
我看着污秽赃乱的环境,笑了。
原来周佳有小车、有精致外表的包装,她的内里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的贫穷。
这让我开心了不少,甚至生出了一种,你看,我就知道你会过得不好的兴奋。
我像是福尔摩斯附体,每踏一步上铺满油污的楼梯,心里就雀跃几分。
等来到地址楼层,我刚准备敲门,就听见了屋内周佳痛苦的哀鸣。
“啊啊啊啊,求求你别打了。”
“我错了,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给家里拿钱了。”
“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接踵而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臭娘们,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你他妈的居然敢把我的钱给你那短命鬼的爹妈。”
“还有你那丑八怪的姐姐和不要脸的弟弟,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再敢偷老子的钱,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听到屋内周佳痛苦的哀嚎,我第一反应就想冲进去。
可在手掌触及到门板的边沿,我妈的话在我的耳边的话响了起来。
“这都是我们的命。”
那一刻,我伸出的手掌仿若有千金重。
几经痛苦的折磨下,我终究选择了默默离开了这个昏暗污秽的楼梯口。
我强忍着心口的颤意。
不就是挨顿打吗?
小时候贫穷带来的疼痛可比这痛多了。
这都是周佳的命。
谁让她要输掉的。
对,这都是她的命。
11
从那以后,我像是彻底的被穷病附了体。
只要缺钱我就会给周佳打电话。
而我妈,也时不时给我打来电话。
让我在市里给她带口红,给她买漂亮衣服。
我们家因为我妹,彻底的过上了好生活。
我妈不再早起晚归,不再下地干活。
就连我爸哪怕瞎着眼也要跑到小卖部去打麻将。
我弟也染上了我家穷病的陋习,他看着同学的钢笔好,看着同学的玩具漂亮,就会给周佳打电话。
让她买。
我妹从来未曾拒绝过我们。
但她从那年以后,也从未再回过家。
靠着她的钱,我们家买了电视、买了冰箱,就连房子我妈也筹划着从新修一间。
有时候也会有邻居说我妹在外面干坏事,她碰见过。
我们家的人每次听后,都会沉默的笑笑。
毕竟我们一家人,可都是穷病附体的人。
骤然的富贵谁会愿意丢弃呢。
12
而宿命就像是一道长河,弯弯绕绕又流向了绝望的边沿。
周佳给我来电话的时候,我正站在天台的边缘。
夜色很美,下弦月赤白赤白,像极了那个我独自等待死亡的夜晚。
就在白日,我因为作弊,被监考老师抓住。
这件事闹得很大,因为我歇斯底里的不承认,老师觉得我挑战了她的权威,她明确让我把父母叫来。
叫来干什么不言而喻。
批评、退学、检讨、休学,无非就这几种手段。
老师以为她是在育人教人。
可她不知道的是,只要被我爸我妈知道,我就是下一个周佳。
我就是下一个被那个家推出去用身体养家的人。
兜兜转转,我像是被命运死死的掐住了喉咙,挣脱不了,挣脱不掉。
我流着眼泪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周玲小姐吗?我这里是警察局,你妹妹昨晚自杀身亡,麻烦你来警察局认一下尸体。”
我死死的捏着话筒。
我抖动着后背脊梁。
我颤栗着身子哭得歇斯底里。
周佳她怎么敢。
周佳她怎么敢在这时候逃掉。
她凭什么能先我一步去死。
我冷笑了一声,朝电话那头的男人道:“麻烦你,告诉我妹妹,这一次我也不会让她赢。”
说完,我握着手机,带着所有的怨恨,纵身一跃。
风吹散了我的碎发。
吹走了我的眼泪。
我隔着黑夜像是看见了在遥远天际来迎接我的周佳。
我朝着她冷笑了一声。
这一次你也比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