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对于高中,我是抱有极大的期望的。
我觉得这里是我新生命的起点,是我梦想的开始。
所以我一度以为,只要我能进入高中,我就能考上大学,我就能与我那个满目疮痍的家老死不相往来。
可当第一次模拟考,我拿到倒数第一的考试试卷,我崩溃了。
我怎么都没想到,乡村中学的天之骄子,到了市里,原来只是一条被吊打的死鱼。
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勤奋,每个人都努力,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愿意花巨资给他们补课的父母,甚至有很多同学已经把整个高三的课程都已经学了。
我遭遇了人生始上最大的滑铁卢。
这比我当初躺在床上等死还要令我惊惧。
我成宿成宿的学习,我没日没夜的做题,每天哪怕是在熟睡中都会被惊醒。
我梦见我变成了妹妹,我成了那个在腐臭味迷漫的工厂工作的妹妹。
终于在对未来巨大的恐惧下,我给我妹打去了电话。
我让她给我钱去补课。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日,我妹听到我的话时的歇斯底里。
“周玲玲,你就是只吸血鬼,你以为我有多少钱能让你和城里面的孩子一样去补课。”
“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块,爸妈看病找我要钱,弟弟学费找我要钱,现在你补课也要找我要钱,你们到底当我什么。”
我听着她的抱怨,只淡淡的回复道:“周玲,养我是你的命。”
我妹的哭声和抱怨被我这句话,彻底的掐在了喉咙口。
她哽咽的咯咯的呜咽了几声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我嘲讽的笑了。
我和我妹都是被我妈认真调教了的穷鬼。
只要说出这就是你的命几个字。
仿若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惨都有了根源。
是命让我们这么惨的。
不是我们自己!
8
隔天,我就收到了周佳转过来的三千块钱。
我不知道她的钱从哪里来的,我也不想去想。
就像当初我躺在床上等死时,周佳也不会想,我额头上的伤口,给他们换来了一顿肥肉。
我拿着钱的当天,就去报了个培训班。
果然上了培训班的效果就是不同,第二次模拟考,我从倒数第一成为了倒数第二。
那时的我仿若是掌握了好成绩的密钥。
我无比的坚信,只要我去补课我的成绩就会好。
所以我做了个重要决定,我的每一科我都要去报培训班。
而周佳也像是认命了。
她不再骂我,也不再咆哮,只要我找她要钱,她就会转给我。
有时她也会忍不住道:“周玲,你会考上大学的吧。”
每次我都会十分自信的勾起唇角。“对,我会考上大学的。”
可有时候,人呀,仿若是越想得到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
在我上完所有培训班后,我的期末考居然依然是倒数第一。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日,我被班主任叫到教室的模样。
她目光凛冽的盯着我。
“周玲,当初你来学校时,我很看好你,可你看看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每天瞪着眼睛,脑子到底被你丢到哪儿去了。”
“你要是再以这个状态来学习,下学期你就得被调到平行班。”
我死死的咬着下嘴唇,我不敢回答她。
没错,我每天都在上着培训班,每天都在装做在认真学习,可只有我知道,我没有听进去老师讲的任何一道题,我也没听进去老师讲的任何一个字。
我的脑子,像是被人调换了似的,我每天只要一走到教室,我的呼吸就会变得急促,心跳碰撞得犹如火山爆发。
在这种悲愤的情绪下,等再次看到我妹时,我扭曲崩溃的情绪达到了最顶峰。
我妹是在去打工半年后,开着小车回来的。
当车头驶进村的那一刹那,我们家像是洗涤了曾经几十年的憋屈。
我妈被众人围绕在中央,倨傲的炫耀:
“不就是辆车,瞧你们这大惊小怪的样,我二女儿说了,以后她还要给我在市里在县里给我们买房子。”
就连我爸也瞎着眼道:“所以说呀,还是要多生孩子,只要一个孩子有出息,家里就能买上冰箱,买上洗衣机,买上彩电。”
只有我站在人潮后面,冷漠、嫉妒的的盯着众星拱月的妹妹。
她穿着时尚潮流小背心,下搭紧身牛仔裤,脚上穿着7寸高的高跟鞋。
就连头发都被烫染成了蜜麻棕色,再配上她鼻端上那颗血红的小痣,看上去格外的妖娆漂亮。
看着她如此亮眼的模样,我的心里像是有一只巨兽在咆哮,我满脸悲愤的走了上去。
“车哪儿来的,你出去卖了呀,这次你的金主可真是够大方的。”
等我说完这句话,我才发现我有多恶毒。
我明明知道,我妹是被我被我家的人逼迫着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可我还是忍不住去扎她。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看到周佳涂着大红色指甲的手指死死的掐入了手心。
她嗓音哽咽的看着我。“我,我,我没有。”
我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我极度扭曲的心里竟然钻出了一阵爽意。
我故作倨傲的冷哼了一声,死死的挺直着脊梁,装做清高孤傲的离开了现场。
独留周佳去享受众人嘲讽冷嗤的目光。
亦如我在学校时承受的剧痛。
一回到家,我就将自己塞进了破旧的房间。
周佳也像是回了神,她追了上来,她在房间门口,歇斯底里的朝我大喊。
“周玲,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我供你吃,供你穿,我供你读书,你却在外人面前诬陷我。”
“我就知道你是个黑心肝的,没有良心的狗东西,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我躲在屋内,死死的抠住老旧的床沿。
听着她的怒骂声,我笑得留下了眼泪。
真好,她终于也变得难看了。
她终于也和我一样变得歇斯底里了。
对嘛,都这样难看,我们才是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