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插播一则紧急通知，因本市朝阳新区高架桥突发紧急车祸事故，暂时禁止通行，如有计划出行的市民请及时绕路行驶，谢谢配合……”
还没等播报员将剩下的话说完，段碎就不耐烦的换了车载频道。
眉清目秀的脸上渲了些许烦躁，刺耳的鸣笛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心里暗骂了句，看见屏幕上显示了新的未接来电。
他将未接来电转到蓝牙耳机里，对面聒噪的声音差点再次把他耳膜震碎，他的心情此时更是糊成浆糊。
“喂，怎么还没到呢，是不是想鸽了哥儿几个，等你半天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不太清晰的人声，不过凭借他的记忆还是能分辨出这是阮京那兔崽子抢了德扬的手机在责问他。
段碎清了清嗓子，“还得等会儿，朝阳那片出车祸了，我得绕个路。”
阮京可没打算饶了他，“这可不是你来晚的理由啊，规矩给这摆着，谁也不能破，听见没。”
“不就是自罚三杯，不赖你的账。”
段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想伸进旁边的扶手箱里找烟。
明明记得这有他上次塞进去的半包烟的。
段碎匆忙挂了电话，满心全是找烟上。
路上昏黄的灯光将车的影子越拉越长，与月光和路面融为一体成为流动的水影。
这是条新修的路，就在出事那条高架桥的下面，段碎看着显示屏上的导航路线一路狂奔。
他的车速显然比这条道路的限制要猛上几十码，段碎终于找到了烟，娴熟的从里面抽出来一根叼在嘴上，直到那股清凉的薄荷味灌入心脾，他才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了些许缓解。
他今天心情本就不好，原本阮京他们聚会他就想辞了，但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推搡几句还是妥协了。
从薄唇里飘起来的眼圈缭绕到眼前，形成灰蒙蒙的雾，微凉的秋风窜进他的车里，吹散了那抹雾气。
公司的那帮老狐狸正计划着怎么让他下不了台然后乖乖让位，最近给他制造的难题可真是一波接着一波，他顺风顺水的人生终于体会到了为一件事想的焦头烂额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里，段碎猛吸了一口烟入肺，差点给自己呛死。
“咳咳。”
他将剩下的烟头摁灭在车里的烟灰盒里，就那几秒视线偏离了正前方，刚抬眸回神，车正前方一道黑影突然立在他的车前。
段碎心底一颤，攥着方向盘的手指也跟着紧迫，神经直接反射到脚底，他刹车踩的异常迅速。
没有听见任何撞击的声响，他深舒一口气，双眸的惊恐还没有完全缓解出来。
“操！哪个混蛋玩意儿连路都不看的！”
段碎压抑的感情终于爆发出来，当他缓过神想到这还是条不能机动车和行人通行的柏油路，就更愤怒了。
这人真不要命了？
但是立在他车前的那抹黑影仍站的笔直，甚至僵硬的肢体上毫无任何变化，月光洒在他那张雪白的脸上，段碎趴在方向盘上想要看清那个“不要命”的长相。
但还没等他仔细观摩这家伙的长相，那硬邦邦的人就突然从他视线里向后倒下。
段碎被吓了一跳，刚从惊魂未定中抽离出来又要接受下一项刺激挑战。
他颤颤巍巍的下车，右小腿肚有些抽筋，他扶着车向前缓慢挪去，直到他目光落在躺在自己车前双眼闭合的男子，他的情绪激发又增了一个高度。
“这位兄弟，我车又没撞着你，你倒我车前什么意思？况且你这演技也忒差了点吧，瞧瞧这肢体还真不够灵活的，这要放我那，早就跟你解约了。”
段碎感觉腿肚那股酥麻劲过去，向前跨了一步，低头眯眼才迎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倒地男子的长相。
承着月光若隐若现的轮廓略带隐秘，下颌线勾出棱角分明的线条。双眸紧闭，细长的柳眉舒缓平和。
“喂，醒醒，别演了，起来吧，躺在地上累不累？”
倒地的男子毫无所动，仍旧笔直的躺在柏油路上，就跟没有听见刚刚他跟他说的每一句话。
段碎心想：这年头碰瓷这行都开始广纳帅哥了。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可不是你能轻易从手里捞钱的人。”段碎语气悠扬，到更多了几分严肃。
地上的帅哥就如同一具死尸，既听不见他讲话也没有动静。
若不是段碎还能看见他胸前起伏的呼吸，差点儿真怀疑自己大半夜遇鬼了。
“帅哥，我们有话好商量，你先起来，你提啥要求我都尽力满足。只是我现在赶时间，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
段碎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喉间，看见地上的男子骤然睁开双眼，黑棕色眸子里闪着幽暗的光，但却淡然无神。
“帅哥？”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尝试用脚尖戳了戳男子的肩膀，忽然脚踝又被一个强有力的东西禁锢住，他想要抽离却被死死揪住了裤脚。
“你他妈的。”
段碎忍无可忍，这大半夜敲诈勒索就算了，还演上了诈尸了，要不是阮京他们给那里催着，他今天非要跟这个无赖耗到底，长得人模狗样的，干这种缺德事。
他尝试甩开紧抓着他脚踝的手，但那只手却跟灌了铅一样沉重，段碎觉得抬脚都有些费力。
“救救我。”从微弱的呼吸中传出细微的声音，段碎虽然看不清倒地男子的具体神色，但职业病总是使他对这种长相符合审美的男人多加关怀，尤其是目前倒地这位兄弟确实演的很像。
他缓缓蹲下，突然闻见一股刺鼻的机油味直接刺激着他的嗅觉，他感觉一阵脑晕，但抓住他脚踝的那只手再次使劲将他再次拽回现实，还未等他开口说什么，那微弱的声音似乎比刚刚更加虚了几度，“求你救我。”
“你瞧着我像是好人吗？你觉得跟我走就一定会救你？不怕我卖了你？”段碎觉得有些搞笑，自己可没那么圣母心，带个不明不白的人回家，他还是有几分防备的。况且这时候还是他在公司的特殊阶段，万一这是那群老狐狸给他设下的圈套，他到最后可别办好事给自己惹祸上身。
“我要走了。”段碎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男子冰凉的手背上，原本想扯开死拽着他裤脚的手却感觉浑身冷颤一下，“这位帅哥，需不需要我帮你打个急救电话。”
当他听见倒地男子愈发急促的呼吸声，段碎才后知后觉这倒地男子或许真的需要帮助。
“不，不要打电话……请你把我送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哪里都好，谢谢。”男子的话说得断断续续，但却吐字清晰，但段碎想要从中琢磨透情绪却觉得有些不同于常人的生硬。
隐蔽的地方？
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比命还重要，他看着地上挣扎的男子似乎浑身都在战栗，生怕下一秒就抽了过去，万一这家伙真没挺过去，岂不是还要连累他成头号犯罪嫌疑人，他可什么都没做啊！
“真不去医院？我说你不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
“你废话真多。”男子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随着空气的流动消散，但他的听觉却比以往还要发达，传入耳中渐近的脚步声和那熟悉的沉重呼吸让他觉得更加心神不宁，原本耐着最后的劲跟段碎周旋的他已经感觉到危险正在向他一步步逼近。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就再试一次。
“不识好歹。”段碎懒得继续跟他打迂回战，他可没工夫在大马路上陪一个陌生人耗。
男人几乎拼劲了全身将要流尽的最后力气扑到段碎身上，段碎差点底盘不稳直摔下去，幸好他够机敏扶住了车杠。但是栽在他肩头的那家伙似乎贴他贴的很近，直到他闻见那股非常呛鼻的机油味就在他的鼻边萦绕，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陌生人占便宜了。
“喂，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段碎忍无可忍。
“踏，踏，踏。”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上车。”男人似乎将最后的力气都用来把段碎生拉硬拽的塞进驾驶座里，然后自己拉开后车的车门直接一头栽了进去。
“我说你找死能不能挑个好地，你要死也别死我车里，我可不想因为这事进局子。”段碎想要下车把这无理的家伙弄出来，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边缘然后死死摁住了他的右臂，“快！开车！去哪里都好，别去人多的地方。”
“拜托大哥，你想搭个顺风车能不能先查好路线，你这一问三不答，再问三不应的样子让人很怀疑你是哪里的逃犯越狱出来的。”
“大差不差。”男人的眉梢紧皱，看见段碎从倒车镜里偷瞄虚弱的自己，听见他淡然的说出这句话时到吸了一口凉气。
“讲真？”
“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
“所以你现在就算是受我胁迫，就算被人查起来你也只能算是被威胁的受害人，不算同伙。”
段碎虽然对他这段话有所认同，但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然而身后的男人就像催命毒连环一样催他赶快把车启动。
黑色的轿车与这黑夜相互交融，天上的繁星点缀这单调的色系想要使原本寂静的夜多几分跳动的音符。
段碎不知道这男人的目的地是哪儿，只能自己按照原本的路线从这条新修好的小路转到另一座高架桥上。
男人对脚步声的感应逐渐变淡，紧揪着的眉头才有了些许缓和。
但坐在后座松软的皮垫上他仍感觉呼吸困难，甚至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因为余量不足而彻底待机。
“你能开快点吗？”他催促段碎。
“你当这路是你家开的吗？限速那玩意儿你看不懂啊。”段碎摁着刺耳的喇叭不耐烦的催促着前面晃悠悠的白车快点行驶。
“看不懂。”男人盯着车窗外的灯红酒绿，思绪逐渐偏离现实。
“你这人真是欠扁，好心载你一程屁事还怪多，小爷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段碎刚超越前方的白车，心里稍微舒坦了些，但想到后座上坐着那个莫名其妙的讨厌家伙就更加心梗。
男人问到：“我们现在去哪儿？”
“刚问你不说，现在说晚喽。”
段碎驶进了白日里最繁华的城市商业区，但在夜晚这里确是一片死寂。
这块区域里的某处角落被阴影覆盖，与这寂静的夜不相匹配的热闹彰显着这座城市最年轻的血液跳动。
“这是哪里？”
看着段碎将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库，他嗅到了一股潮味，浑身的器官都感觉格外刺痛。
“地下停车库。”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是你硬跟着我来的，我又没逼你。”段碎将车熄了火，扭头看向后座的男人，“我瞅着你这也没啥事了，这碰瓷也应该结束了吧。”
“什么叫碰瓷？”男人一脸纯真。
段碎耸肩，“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赶快从我的车上滚下去，小爷我可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你赶快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你要去哪儿？”
男人就恍若没有感情的发问机器，段碎被他无厘头的接问弄的有些烦闷。
“要你管。”他拔了车钥匙先下了车，然后敲了敲半开的后窗，“如果你不下来我可要锁车了。”
男人感觉自己腿上肌肉里的能量储存已经消耗殆尽，就连从口中吐出的那几个字都是在负荷用电，就怕他没有那个时间可以耗下去了。
“能不能给我找个能充电的地方？”
“手机没电了？”段碎下意识就跳出来这句话。
“主机欠电了。”
“那你跟我上来吧，包厢应该有能充电的地方，只不过那人可能你都不认识，是我的朋友。”段碎看着他神色满是惆怅，也就懒得继续纠结他究竟是坏人还是好人了。
他拉开后车门让男人走出来，看着那修长挺拔的身形和那张如同雕塑般精致艺术品的脸蛋儿，段碎就从心里自动给他划分出了一张行业规划图。
“喂，你叫什么？”
他这一路也没有想到要问这个陌生人的名字，反倒是这会儿他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男人抬眸：“这很重要？”
“这难道不重要吗？你这人真搞笑，凭什么只能你问问题，我就不可以？”段碎狭长的眼眸中藏着一丝戏谑，这家伙还挺人模狗样的。
“不是。”男人若有所思的想了会儿，“0279。”
段碎傻脸，“你玩我呢？我问你名字你给我背一串验证码？啥意思啊，合着我想知道你名字还得背验证码不成？你这人真是有病，我走了，你自己给这慢慢玩吧。”他觉得自己也是疯了，浪费这么长时间跟这么个陌生人独处简直是病得不轻。
他飒爽的点头，抛下站在他那辆昂贵跑车旁的男人，迈开步子径直走向直通顶楼的电梯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