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满满当当地挤满了人。
因为皎月的死，一大家子全部没了生意，先不说心里觉得晦气，单是这事，大伙就不大高兴。做奴才的，不敢有怨言，可几个姑娘就没那么避讳了。
艺伎哪有那么容易，倘若本事不过关，没有人照顾生意，也不可能被这么好吃好喝地待着，是而，还端着姑娘身份的，后头多多少少有些身份地位不错的人，也正是这一点，让她们在对上官府的时候，才多了一份底气。
不过这也是她们还不知道其中内情的关系，只当这是一桩普通的凶杀案。
见谢池春同林慎独过来，领头的姑娘冷哼了一声，表露不满：“让我们一群人在这边等，这两位官爷的脸可真大。”
林慎独蹙了蹙眉，心中不悦，可素养让他直接忽略了过去。
谢池春却不是这么好说的主，别人欺负到头上，不反击，从来不是她的作风。是而，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笑了一声：“这位姑娘的眼光怕是有些不大好，我这脸怎么也算不上大，倒是姑娘的脾气，有些大了。”
“哟，跟我整这些文字上的弯弯绕绕呢？”姑娘不恼反笑，无所畏惧。
谢池春又笑了一声：“自然不是，我同你一个烟花巷的姑娘做什么弯绕，只是想要提醒姑娘，为人处世要温和些为好，不要那么大脾气，否则恼了人，惹了事，那就不好了。”
林慎独微微蹙眉。
谢池春的话里，毫不掩饰对对方的轻蔑，这不像是她以往的作风。
林慎独听得明白，那姑娘自然也听得明白，脸上的笑意当即冷了下来，一旁其他的几位姑娘，面色也有些不大好。
“你这话什么意思？”姑娘面露怒色。
谢池春摊了摊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什么不对？”
“你！”姑娘气得瞪大了眼。
谢池春笑：“无非都是讨生活的，这皎月的死，也不是我们干的，你冲我们发什么脾气，既然你将火气无辜归到我们头上，也别怪别人轻慢你。说到底，我们无非是听命办事，而你们是配合我们调查行事，我这一句话都没问，你先给我下了脸色，难道不也是自己觉得自个有人护着，高人一等，不必将我们这些办小差事的人放在眼里？既然如此，那我轻蔑你一句，也无伤大雅吧？”
姑娘被谢池春说中了心思，面色通红，旁边的几位也有些不大好意思起来。
她们不开心，难不成官府就乐意有案子发生了？谁都不乐意见到的事，官差可没必要受她们的气。以往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因为这几位多多少少有些人脉，普通的官差还真不敢惹，一来二去的，就将人的脾气给惯出来了，可偏偏谢池春不怕事，自然是直接驳了回去。
林慎独的脸色也是一红。
谢池春虽然年幼，但在很多事情上都要比他看得通透。在这一点小细节的处理上，两者就有所区别。他自小受的教导，就是不要在这些小事上斤斤计较，会掉了自个的身份，可谢池春不会有这个想法，她觉得错了，或是旁人欺负到自个头上了，那不管什么小事大事，她都不会忍。
她活得更自在些。
林慎独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因为谢池春同那姑娘的一番争执，气氛有些僵硬，过了好一会，还是假母笑呵呵地站出来，打了圆场，这事才算是这么过了。
这事过了，接下来才是正事。
虽然已经猜到皎月的死，与贪污案有关，但明面上，这还只是一桩普通的凶杀案，是而，在查问上，谢池春同林慎独都采取了以往的问法，近日是否异常，平时里是否有过争执的人。
先前同谢池春产生矛盾的那位姑娘，名唤惜月。
惜月同皎月是一前一后进的赵五娘家，因名字中都带了月，被外头人称什么双月。这双月也就罢了，偏偏惜月矮皎月一头，惜月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气性，时日一久，心里头难免有些怨言，往日里她同皎月也时常会出现一些摩擦。
谢池春同林慎独两人一圈问下来，上至假母，下至粗活婆子，提起和皎月有仇怨的人，竟是第一个都想到了惜月。
仔细想想，惜月的确有这个嫌疑。
皎月一死，赵五娘家就剩下她一人独大，没了皎月在前头挡路，她的日子显然要过得更顺畅一些，而且，她又是赵五娘家中的人，想要潜入皎月的屋子也简单些。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得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线索。
“惜月会医术？”谢池春有些惊讶，好不容易才压下了这股震惊，尽可能地用平稳的声音询问。
假母点了点头：“会一点，具体会多少，我也不清楚，先前的时候，她自个提出来，要学点医术，我那会琢磨着也行，就请了个医娘过来教她们，旁的几个学了几日都放弃了，就惜月一个学了下来，医术到底怎么样，我倒是不清楚，估摸着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那医娘的本事有限，不过，她的针灸似乎不错，先前还用这一手针灸留住了两三个客人，我听她提过，好像是什么调养身体的一套针法。”
谢池春同林慎独对视了一眼。
惜月有这个动机，也有动手的好机会，再加上她会针灸，这些线索加在一起，不得不让人怀疑。两人原本只是打算走个流程，真正想要打听的，无非还是当日究竟有没有人进过皎月的屋子，或是这赵五娘家中到底有什么古怪的人，可没想到，竟让他们问出了一个惜月。
皎月的确有可能是因为贪污案被人杀害，但有没有可能……真的是他们想多了？
皎月身为艺伎，平日里就在烟花巷子里，这里头的关系人脉都是鱼龙混杂，对方想要这么快就摸到皎月这头，并且将她杀害，似乎也有些难度。所以，有没有可能，这件事情就是这么凑巧，皎月根本不是什么贪污案的人所杀，她的确和杨卓之有关系，但是这并不能直接等同于她的死，就一定是贪污案的关系。
也不排除，可能是私恨，若是这么一来的话，惜月……她的嫌疑的确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