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洛云霄正在丹房炼丹，手下通报蓟城、新野来信。
一封是卢清越从蓟城写来的，字迹娟秀，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欣喜：“四十一万三千两白银已入库，足够大军半年开销。
幽州眼下粮价平稳，百姓安心。
云霄，你做得很好，但也要保重身体。
清越在蓟城等你归来。”
另一封是诸葛亮从新野写来的，笔力遒劲，简明扼要：“主公筹得军费，亮甚慰。刘备已退兵，新野防线稳固。
赵云、纳兰铁山不日可率部回白马城会合。
南下攻曹，时机渐熟。”
洛云霄把两封信折好，收进怀里。
银票和黄金已经由江若汐押送回白马城入库，加上盐池、铁坊和黎阳津税卡的收入，二十多万大军的粮饷至少半年内不用发愁。
洛云霄心情大好，这日在白马城点将台举行了誓师大会。
二十七万幽州军列阵于城下，将士们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士兵们领到了足额的军饷，换上了全新的兵器，士气高涨，喊杀声震天响。
洛云霄身着玄色铠甲，站在点将台最高处，目光扫过下方军容严整的大军，声音透过内劲传遍全场：“将士们！三年来，我们守幽州，护白马，抗曹莽，保百姓安宁！
如今我们兵精粮足，甲仗齐全，一个月之后，随我挥师南下，剑指官渡，直取许昌！伐无道，诛曹莽，还天下一个太平！”
“伐无道！诛曹莽！”
“随将军南下！定中原！”
震天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连黄河的流水都似被这股气势撼动，翻涌不休。
洛云霄看着下方士气如虹的大军，心中豪情万丈。
他蛰伏数年，从一个边地小将，到坐拥幽州、手握数十万大军的一方诸侯。
如今终于有了和曹莽正面抗衡的实力。
接连几日，洛云霄与诸葛亮盘算着进军路线。
这日午后，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千黛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
“主人，出事了。
白马城西南三十里的张家村，昨夜被不明怪物袭击。
全村六十三户，死了四十多人。
柳青禾已经带人先赶过去了。”
洛云霄眼神一凛，抓起挂在架上的佩刀，大步往外走。
“通知姜澜和纳兰，带上白狼亲卫，立刻出发。”
张家村在白马城西南三十里，依山傍水，是个安静的小村落。
洛云霄带人赶到时，已是巳时。
柳青禾站在村口，脸色苍白，看见洛云霄过来，她侧身让开，表情复杂。
洛云霄走进村子，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顿住了。
村子里到处是残垣断壁，房屋被推倒，树木被折断，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衣物和农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臭。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道上、院子里、水井边。
有的被撕成两半，有的胸口被掏空，有的头颅不见了，脖颈处留下黑紫色的齿痕。诡异的是有些尸体浑身发黑，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液。
一个女人跪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已经没有了呼吸。
女人满脸泪痕，呆呆地坐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让姜澜把人扶到一边救治，自己继续往里走。
姜澜跟在他身后，脸色也不好看。
“将军，这些伤口不像是野兽所为。”
姜澜指了指一具被撕碎的尸体，“野兽不会把人掏成这样。
倒像是……某种没有嗜血的怪物。”
洛云霄点头。
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普通的山匪或野兽。
空气中残留的那股腐臭味，他曾经闻到过。
他的思绪飘回数年前，在易京与公孙瓒决战时，骨力阎的尸兵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继续搜，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搜索持续了半个时辰，救下了七八个躲在菜窖、水缸、柴堆里的村民。
他们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它们不是人……不是人……眼睛是绿的……杀猪刀都砍不动……”
洛云霄走到村子最深处，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两具尸体靠在树根上，姿势怪异。
它们身上穿着破旧的道袍，颜色黯淡，沾满泥土和血迹。
道袍的样式洛云霄见过。
像是碧落宫弟子穿的那种，青色底子，绣着云纹。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尸体的皮肤发黑，指甲又长又尖，嘴里露出獠牙，眼睛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它们的胸口都有一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挖出了心脏。
洛云霄站起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碧落宫塔林遗骨被盗的事，想起了云霓仙子说“祖师遗骨不翼而飞”。那些遗骨，竟然被人炼成了这种东西。
“将军，你看。”
姜澜指着不远处的地面。
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更大，更深，脚趾处有爪痕。脚印一直延伸到村外的山林里，消失在密林深处。
纳兰云歌策马过来，翻身下马，她的黑磷蛊在她肩头焦躁地抖动。“主公，查到了，那些怪物往西南方向去了，数量大约二三十个。”
洛云霄翻身上马。
“追。”
白狼亲卫二百骑紧随其后，沿着脚印一路追踪。
追出十余里，进入一片荒废的山谷。
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
洛云霄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侧耳倾听。
雾气中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喘息。
纳兰云歌的黑磷蛊忽然发出尖锐的鸣叫，从她肩头飞起，扑入雾中。
下一刻，雾中冲出十几个黑影。
它们浑身发黑，面目狰狞，眼冒绿光，有的穿着破烂的铠甲，有的裹着碎布条，有的赤身裸体，皮肤上布满裂纹和脓疮。
它们的速度极快，四肢着地奔跑，像野兽一样扑向马队。
白狼亲卫的士兵们抽出刀剑，准备迎战。
洛云霄大喝一声：“燎原雷准备投掷！”
士兵们点燃火把，从马背上取下燎原雷，朝黑影扔去。
轰！轰！轰！火光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影被火焰吞没，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地上翻滚，很快烧成焦炭。
后面的黑影被火势挡住，迟疑不前。
洛云霄拔出七诀刀，率先策马冲入雾中：“随我冲杀，砍掉尸兵头颅！”
刀光如雪，一刀斩下一个黑影的头颅。
那头颅滚落在地，嘴巴还在张合，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纳兰云歌、白狼亲卫紧随其后。
黑磷蛊在空中盘旋，扑向一个黑影。
那黑影浑身抽搐，七窍流出黑色的脓液，倒地不起。
姜澜护在白狼亲卫阵前，长剑挥舞，剑风裹着内劲，将扑上来的黑影一个个劈飞。她的剑法阴柔，但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黑影的眼睛或喉咙。
战斗持续了一盏茶功夫，二十多个黑影被斩杀殆尽。洛云霄收刀，正要说话，雾中忽然又冲出一个高大的黑影。
它比之前那些大了一倍，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暗红色，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角，眼如铜铃，嘴里喷着白气。
它穿着碧落宫的道袍。
不是破烂的，是完整的，青色道袍上绣着金色的云纹，那是碧落宫长老才有资格穿的服饰。
洛云霄心中一凛。
碧落宫的长老尸骨，果然被盗了。
那怪物咆哮一声，朝洛云霄扑来。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尸兵。
洛云霄侧身躲开，一刀斩在它肩上。
刀锋切入肉中，却像是砍进了老树根，拔不出来。怪物反手一掌，洛云霄举臂格挡，被震退数步。他的手臂发麻，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纳兰云歌的黑磷蛊扑向怪物，却被它身上的尸气弹开。
姜澜从侧面攻击，长剑刺入它肋下，剑身一绞，带出一团黑血。
怪物吃痛，怒吼一声，转身扑向姜澜。
洛云霄趁它转身的瞬间，拔出腰间的月华刃，内劲灌注刀身，月华刃泛起银白色的光芒。
他一刀刺入怪物的后颈，从颈椎的缝隙中穿入，直透脑髓。
怪物浑身一僵，嘴巴大张，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轰然倒地。
洛云霄拔出月华刃，喘着粗气，看着那具尸体。
道袍的领口内侧绣着两个字：清虚。
姜澜走过来，帮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将军，看来果真有人盗取碧落宫的祖师遗骨，炼成了这种怪物。”
洛云霄点头，眼神阴沉。
“不只是碧落宫。骨力阎死了，但他的师兄弟还活着。”
回到白马城将军府，已是傍晚。
洛云霄顾不上休息，让千黛薰召集诸将议事。
纳兰云歌、姜澜、柳青禾、殷素心、李二狗、叶铭等人陆续到齐。
洛云霄把张家村的见闻说了一遍，众人脸色凝重。
千黛薰开口道：“主人，不只是张家村。
鹿鸣台这两天收到了多起类似报告。
黎阳津东南的刘家庄，昨夜被一群怪物袭击，死伤过半。
许昌外围的曹军据点，也遭到了尸兵夜袭，粮草被焚，曹丕的防线已经出现缺口。”她从怀中取出一叠密报，递给洛云霄。
洛云霄一封封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刘表在荆州的江陵城和襄阳城先后遭到攻击，据称是兽化士兵，刀枪不入，速度极快，刘表兵力折损三成，被迫收缩防线。
碧落宫在巫山深处也遭遇了尸兵袭击，云霓仙子亲自出手，击退了它们，但碧落宫弟子死伤十余人。
神剑山庄也遭到了袭击，谢惊弦斩杀了一头兽化怪物，但山庄的防御阵被破坏了大半。
樊城刘备军的营地也被袭击了，关羽出手斩杀了几头尸兵，但刘备的粮草被烧了三分之一。
各地江湖势力、军阀，无一幸免。
洛云霄放下密报，深吸一口气。
“这是有预谋的，有人在暗中布局，要打破天下的格局。”
骨力阎死了，但他的两个师弟还活着。
邪律孤，幽咒大萨满，擅长诅咒和远程暗杀。
莫离贺，阴魂大萨满，擅长幻境和控场。
骨力阎死后，他们俩这几年没有音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定是准备了很久。”
洛云霄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萨仁呢？她还在蓟城？”
姜澜摇头。
“萨仁巫师前些日子去了乌桓贺兰部，说是要寻找破解尸蛊的办法。
不过，卢姑娘前日来信，说萨仁已经启程返回蓟城，还带着一个人。”
“谁？”
“宇文红缨。乌桓宇文部的族长，据说那姑娘放出话来，非洛将军不嫁。
萨仁和她要来白马城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