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霄正要说话,云霓仙子抬手制止了清音,语气淡淡道:“药圃损失不大,不过烧了几株杂草。
那几株百年朱兰完好无损。再说,我们也没有确凿证据,此事作罢,不可再提。”
清音咬了咬唇,不甘地退后半步。
云霓仙子的目光从洛云霄身上移到殷素心脸上,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殷盟主,你我是故交。
地心乳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但我门下弟子有人看到你出现在青龙潭附近,巧的是,我碧落宫祖师塔林在前一天被盗,不少祖师遗骨不翼而飞。
我想问你,此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殷素心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直视云霓仙子的眼睛,语气郑重:“遗骨丢失?居然有这种事。
谁会对亡人的遗骸感兴趣?
这事透着邪性。
不过我可以对天发誓,此事与我无关。
我殷素心虽然行事不羁,但从不做辱没先人的事。”
云霓仙子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殷素心坦然回视,目光清澈。
良久,云霓仙子微微点头。
洛云霄在一旁听着,心中也犯了嘀咕。
谁会对死人骨头感兴趣?偷祖师遗骨,要么是为了炼制邪术,要么是为了羞辱碧落宫。不管是哪种,都透着诡异。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是东瀛阴阳师?
还是曹丕麾下的某个邪道高手?但他没有证据,不便多嘴。
云霓仙子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殷盟主,当年你被慕容宸打成重伤,从万丈悬崖跌落。
江湖上都说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这些年你躲在哪,为什么不来找我?”
殷素心苦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低了下去:“慕容宸势力庞大,我隐姓埋名、韬光养晦,为的是有朝一日夺回失去的一切。
我若去找你,只会连累你。
你的碧落宫根基在荆州,慕容宸的势力也在荆州。
你若收留我,岂不是引火烧身?”
云霓仙子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涩意:“你我当年情同姐妹。
你蒙难,我岂能袖手旁观?就算慕容宸找上门来,我碧落宫也不惧。”
殷素心摇了摇头,语气决绝:“云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的事,你就别管了。守好你师父留给你的碧落宫,比什么都强。
这江湖风雨太大,我一个落难之人,不该拖你下水。”
云霓仙子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殷素心,你还是那个脾气。
好吧,我不勉强你,但你记住,碧落宫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殷素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云霓仙子转身离去。
清音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殷素心一眼,眼神复杂。
碧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月色中。
殷素心看着云霓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
大厅里安静下来。
江若汐收拾着账册,洛云霄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殷素心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有些沙哑:“云霓倒是念旧。”
洛云霄看着她,轻声问:“你和她,以前很好?”
殷素心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当年我执掌武林盟,她刚接任碧落宫宫主。
我们打过几次交道,性子投缘,便以姐妹相称。
后来我被慕容宸陷害,跌落悬崖,她知道后曾派人到处找我。
可惜那时我已经隐姓埋名,躲进了恶人谷。”
洛云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江若汐忽然抬起头,看着洛云霄:“将军,你说碧落宫的祖师遗骨,是谁偷的?”
洛云霄沉吟片刻:“我想过两种可能。
一是东瀛阴阳师,他们喜欢用尸骨炼制邪术。
二是曹莽,他麾下能人异士不少,说不定有人想用这个来要挟碧落宫。”
他顿了顿,“但也有可能,是有人想嫁祸给我们。
毕竟我们去过青龙潭,又盗了地心乳。
如果碧落宫的遗骨丢失,旁人很容易怀疑到我们头上。”
殷素心眼神锐利:“你是说,有人故意栽赃?”
洛云霄摇头:“不一定,只是有这个可能。
不过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云霓宫主既然不再追究,我们就别节外生枝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军费筹备好,南下打曹莽。”
殷素心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只是……”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语气低了下去,“云霓是个好人。
希望碧落宫不会出事。”
洛云霄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打完仗,天下太平了,我陪你去碧落宫,亲自向云霓宫主赔罪。
地心乳的事,该认就认,该赔就赔。”
殷素心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会做人情。”
江若汐也笑了,合上账册站起来。
大厅里只剩下洛云霄、殷素心、江若汐和谢惊弦。
洛云霄胸口一阵疼痛,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沿。
殷素心冲过去扶住他,急声问:“怎么样?”
洛云霄深吸一口气,内视体内。
铁无双第三掌的暗劲还在体内乱窜,胸口的淤血被他压住了。
他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能撑得住。”
殷素心瞪了他一眼:“就知道逞能。”
江若汐递给他一颗疗伤丹药。
洛云霄接过,吞了下去,药力化开,胸口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谢惊弦站在一旁,看着洛云霄,眼中满是敬意。
“洛将军,今夜之事,谢某佩服。
铁无双横行江湖二十年,从无人敢硬接他三掌。
将军不但接了,还反伤了他。
此事传出去,将军的威名必震动江湖。”
洛云霄苦笑:“谢庄主过奖了。
我这也是被逼的,军费不够,只能卖丹药。
卖丹药就得招人来,招人来就得应付这些江湖恩怨,一环扣一环,躲不过。”
谢惊弦感慨道:“将军说的是。江湖从来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谢庄主说得对。
今夜多谢庄主居中斡旋,这份情,我记下了。”
谢惊弦拱手:“将军客气。
在下已经备好客房,诸位可在舍下休息一晚,明日再回海阳县。”
“有劳谢庄主。”
入夜,洛云霄在神剑山庄的客房中盘膝打坐,运功疗伤。
殷素心坐在一旁,手里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月亮。
洛云霄脑海中还在思考碧落宫遗骨被盗的事。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明白。
他决定回到白马城后,让卢紫嫣暗中调查此事。
如果是有人想嫁祸,那他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江若汐在灯下整理账册,一笔一笔记着今晚的进账。
“四十一万三千两。”
江若汐合上账册,长舒一口气,“再加上之前的积蓄和各种收入,咱们能撑到明年开春。”
洛云霄睁开眼,“足够了。等明年开春,粮草充足,咱们就南下。
这一次我要让曹莽知道,什么叫做兵临城下。”
殷素心哼了一声:“你先养好伤再说。铁无双那三掌,差点把你打成内伤。”
洛云霄笑了。“不是差点,是已经内伤了。不过我伤得重,他伤得更重。这笔买卖,不亏。”
江若汐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却涌起一股酸涩。
这个男人,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从不肯让别人替他分担。
洛云霄望着窗外的月亮,想着远在蓟城的卢清越,想起在新野奋战的诸葛。
现在他终于有了些底气。
四十多万两白银,是二十七万大军近半年的口粮,是南下争霸的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