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仙子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柳宗元的眼睛完全睁开，华云鹤捋着胡须，目光在铁无双和洛云霄之间来回扫视。
洛云霄放下茶盏，平静地看着他：“铁门主请说。”
铁无双一字一顿：“上个月，我铁血门的三位弟子，破军、裂山、摧城，在白马城下死于幽州军之手。
据我所知，是将军身边的那位红衣女侠和将军亲自动的手。
破军是我师弟，裂山和摧城是我师侄。
铁某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师门之仇，不能不问。
我想知道，将军打算如何给铁某一个交代？”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殷素心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来。
她的红裙在烛火中如火焰般摇曳，目光冰冷：“人是我杀的，不如我给你个交代吧。”
铁无双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殷谷主，铁某不跟女人动手。
再说，破军是死在将军的刀下，不是死在你的剑下。
铁某要找的，是洛将军。”
洛云霄按住殷素心的肩膀，让她坐下。
他站起身，走到铁无双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铁门主”洛云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乱世之中，两军交战，各为其主。
你那三位高手自愿投靠曹彰，攻打我白马城，刀兵相向，不死不休。
我洛云霄身为州牧，守土有责，麾下将士数千，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攻打我的城池，屠戮我的百姓，束手就擒吗？”
他向前一步，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目光如炬，扫过铁无双：“战场之上，弱肉强食，技高者胜。
你那三位门人，技不如人，死于我手下，只能怪他们自己。
若是换做我洛云霄的手下，攻打你的地盘，你铁门主，会手下留情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让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谢惊弦也微微颔首，觉得洛云霄说得有理。
乱世之中，各为其主，战场厮杀，本就没有情面可讲。
铁无双被洛云霄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身的气息愈发狂暴。
他死死盯着洛云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又碍于在场众人的面子，不便直接动手，沉吟片刻，咬牙说道：“好一个技高者胜！
洛云霄，你既然敢承认，想必也是有些本事。
今日，我不与你计较两军交战的恩怨，只与你文斗一场！”
“文斗？”洛云霄挑眉，“如何文斗？”
“很简单。”
铁无双双拳紧握，语气冰冷，“我们二人各打对方三掌，不用兵器，不耍阴招，只凭自身内力硬抗。
三掌过后，谁还能稳稳站着，谁就赢。
若是我输了，破军三人的事，就此翻篇，
我铁血门再也不找你麻烦。
若是你输了，便自废一臂，给我铁血门赔罪！
洛云霄，你敢不敢接？”
大厅里再次安静。
谢惊弦眉头紧皱，正要开口，被殷素心抬手制止。
洛云霄看着铁无双，平静地问：“铁门主，你是什么境界？”
铁无双傲然道：“先天境后期。”
洛云霄又问：“你可知道我是什么境界？”
铁无双注视洛云霄冷笑：“你我同境，公平合理。”
洛云霄没有再问了。
他是半步宗师，距离宗师境只差临门一脚，铁无双不知道他的真实境界。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接你三掌。”
殷素心急道：“不行。你是主帅，不能冒险，让我来！”
洛云霄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
“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江若汐放下账册，走到洛云霄身边，低声说：“将军，铁无双是铁血门门主，铁布衫横练功夫天下闻名，他的大力金刚掌能开碑裂石。
据说连宗师境都要避其锋芒。
你硬接三掌，风险太大。”
洛云霄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我有分寸。”
谢惊弦也走了过来，面露凝重：“洛将军，铁门主的大力金刚掌分为三重劲道，第一重刚猛，第二重暗藏内劲，第三重有隔山打牛之效。
你若没有把握，我可以出面调解。”
洛云霄摇头：“谢庄主好意，我心领了。
但铁门主要的是我的态度，不是调解。”
他走到大厅中央，负手而立。
“铁门主，请。”
铁无双脱下外袍，露出里面一身横练的腱子肉。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骨骼噼啪作响，双拳握紧，青筋暴起。
筋骨齐鸣。
这是他横练功夫运到极致的表现，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像是镀了一层铜。
他走到洛云霄面前，举起右掌。
“第一掌，将军接好了。”
洛云霄没有运功防御，也没有闪避，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
铁无双一掌拍下，正中洛云霄胸口。
闷响如擂鼓，掌风震得厅中烛火摇曳。
洛云霄纹丝不动，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后退半步。
他体内的戍边决真气自动运转，将掌力化解得干干净净。
铁无双的掌力虽猛，但他是先天境后期，洛云霄是半步宗师，差了整整一个境界。
铁无双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洛云霄硬接他一掌竟然毫发无损。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运起第二重内劲。
“第二掌！”
这一掌比第一掌重了何止一倍，掌风呼啸，裹挟着暗劲直透洛云霄脏腑。
洛云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依然没有后退。
他体内的浩然正气剑诀自动护体，金色的罡气在体表一闪而过，卸去了暗劲中的穿透力。
铁无双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第二掌，就算是同境界的对手也不敢硬接，洛云霄却像没事人一样。
殷素心看得手心冒汗，但她没有上前。
她了解洛云霄，他不是莽撞的人。
谢惊弦眉头紧锁，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江若汐攥紧了账册，指节发白。
柳宗元半闭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目光紧紧盯着洛云霄。
云霓仙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知在想什么。
华云鹤捋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海灵子端着酒杯忘了喝。
铁无双后退一步，运起第三重劲道。
他体内真气翻涌，整条右臂泛起暗红色的光泽，隐隐有雷鸣之声。
“第三掌！隔山打牛！”
这一掌，他用了全力，掌力如巨锤，轰在洛云霄胸口。
洛云霄终于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胸口的气血翻涌如潮。
但他依然站着，腰杆挺得笔直。
铁无双的第三掌，隔山打牛，劲道穿透护体罡气，直击脏腑。洛云霄在掌力入体的瞬间，引动了体内的月影祈福之力，提升防御。
淡银色的光晕在他体表一闪，护住了心脉，将最致命的伤害挡了下来。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洛云霄，他依然沾着。
铁无双收回手掌，脸色铁青。
他的三掌，已经是他毕生功力所聚，竟然没有打趴洛云霄。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将军好俊的功夫。”
洛云霄擦去嘴角的血迹，走到铁无双面前。
“你打完了，该我了吧。”
“来吧！”
铁无双深吸一口气，运起铁布衫横练功夫，全身皮肤再次泛起古铜色。
他沉腰坐马，扎稳下盘，双掌护住胸口。
他的铁布衫能硬扛同级高手全力一击，他不信洛云霄能伤到他。
洛云霄抬起右掌，掌心中金色的罡气凝聚，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他没有蓄势，没有运劲，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没有半点烟火气。
但掌力落在铁无双胸口的瞬间，铁布衫的古铜色光泽像是被铁锤砸中的琉璃，瞬间碎裂。
铁无双闷哼一声，整个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碎了两张桌子，重重砸在墙上。
墙壁龟裂，他滑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大厅里一片死寂。
铁无双的两个师弟冲上去扶他，铁无双摆了摆手，挣扎着站起来。
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块，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他看着洛云霄，眼中满是惊惧和不甘。
“你……你不是先天境后期……”
洛云霄收回手掌，耸了耸肩：“我也没说过我是啊。”
铁无双沉默了片刻，朝他拱了拱手，转身踉跄着走出大厅。
他的两个师弟扶着他也跟了出去。
铁血门的人走了，拍卖会也散了。
柳宗元站起身，走到洛云霄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
“洛将军，好身手。老夫记下。”
他带着两名长老离去。
华云鹤朝洛云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飘然而去。
海灵子嘿嘿笑着，朝谢惊弦抱了抱拳，也带人离开。
云霓仙子带着弟子清音款步走来。
碧色长裙如水波流淌，薄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洛将军，殷盟主，请留步。”
洛云霄停下动作，拱手道：“云霓宫主有何指教？”
云霓仙子没有绕弯子，目光落在殷素心身上，声音清冷如泉：“殷盟主，上个月，有人擅闯青龙潭，盗取地心乳。
我门下弟子看到形似你的人出现在潭边。
恰巧，神剑山庄拍卖会上，你们拿出的固元紫府丹中恰恰含有地心乳。
这未免太巧了些。”
洛云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云霓宫主，地心乳这东西虽然稀罕，但也不是只有青龙潭才有。
我们这批地心乳，是通过黑市高价买的。
你也知道，这世道，有钱什么买不到？”
清音柳眉倒竖，忍不住插嘴：“黑市？
分明是你们派人先在药圃放火，调虎离山，然后潜入潭底盗取地心乳！
我亲眼看见火是从西边药圃烧起来的，那几天除了你们，没有外人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