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涌起黑色的云层,像一堵墙,压得很低很低。
海风突然变向,从侧后方吹来,海浪翻涌,船身剧烈摇晃。
好在有惊无险。
风暴肆虐半天就雨过天晴。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十天后,船队抵达海阳港。
码头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卢清越已经从蓟城赶来,带着苏云裳、苏雨裳、蔡文姬、秦红袖、慕容雪鸢在码头迎接。
海风很大,吹得她们的衣裙猎猎作响。
卢清越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微笑。
她身后的婢女抱着一个婴儿,婴儿裹在大红色的襁褓里,睡得正香。
慕容雪鸢站在她旁边,怀里也抱着一个婴儿,裹着浅蓝色的襁褓,小手攥成拳头,时不时伸出来挥一下。
苏云裳和苏雨裳站在一侧,手里牵着洛川和洛清晏。
洛川是苏云裳的儿子,快三岁了,虎头虎脑,手里攥着一块糖,舔得满手都是口水。
洛清晏是苏雨裳的女儿,比洛川小几个月,扎着两个小揪揪,依偎在苏雨裳腿边,怯生生地看着码头上的大船。
挛笛云华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身火红色的匈奴劲装,长发编成辫子,辫梢系着银铃,海风吹过,叮当作响。
赵破虏和赵啸站在她身后,甲胄整齐,腰悬长刀。
他们一个月前平定了辽东,打败了公孙度,凯旋而归,得知洛云霄今日到港,特地赶来迎接。
船靠岸,踏板放下。
洛云霄走下踏板,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光。
卢清越迎上来,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了一句。“夫君辛苦,两个月不见,你瘦了。”
洛云霄看着她的眼睛:“夫人也是。”
两人对视了片刻,同时笑了。
卢清越伸手,轻轻拍了拍洛云霄的胸口:“恭喜夫君,又当爹了。”
她从婢女手里接过婴儿,抱到洛云霄面前。
婴儿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开,嘴角挂着一点口水。
卢清越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孩子。
“男孩,还没取名字。等你回来取。”
洛云霄接过孩子,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在富士山脚下,在铜镜里与安倍晴明的那场死战。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但他回来了,还多了两个孩子。
慕容雪鸢也走过来,把孩子递给他。
女孩,比卢清越的儿子小几天,头发黑黑的,皮肤白白的,五官像慕容雪鸢。
慕容雪鸢的声音很轻:“主公,请给孩子赐名。”
洛云霄一手抱一个,挨个亲了亲额头。
他想了想,说:“男孩叫洛承志,继承大志。
女孩叫洛安宁,一世安宁。”
卢清越念了两遍。“洛承志,洛安宁,好名字。”
慕容雪鸢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早在半月前,洛云霄的系统就显示他多了两个子女。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悄悄地攀升到宗师初期。
苏家姐妹领着洛川和洛清晏走过来。
苏云裳蹲下来,指着洛云霄说:“叫爹。”
洛川舔着糖,含混地喊了一声爹。
苏雨裳也蹲下来,牵着洛清晏的手:“叫爹。”
洛清晏怯生生地看了洛云霄一眼,小声叫了爹。
洛云霄蹲下来,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起来。
洛川咯咯笑,糖粘在洛云霄的脸上。
洛清晏有些害怕,缩了缩身子。
洛云霄举高高,洛川笑得更欢了,洛清晏也笑了,小手抓住了洛云霄的头发,扯得生疼。
挛笛云华带头走上前,单膝跪地:“将军,辽东大捷。
公孙度父子伏诛,高句丽王乞降。幽州东北边境,从此安宁。”
洛云霄把孩子还给卢清越和慕容雪鸢,扶起挛笛云华:“单于辛苦了,起来说话。”
挛笛云华站起来,退后一步。
赵破虏和赵啸也上前行礼。
洛云霄拍了拍赵破虏的肩膀:“老将军,辛苦了。”
赵破虏抱拳:“为主公分忧,不敢言苦。”
洛云霄又看着赵啸。
“你小子,没给你爹丢脸。”
赵啸咧嘴一笑:“那当然。”
洛云霄当众夸奖了三人:“挛笛云华,赵破虏,赵啸,平定辽东,功在社稷。
说吧,要什么奖赏?”
挛笛云华轻轻抚摸腹部,微微一笑。
“属下已经有将军的赏赐,别无所求。”
洛云霄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挛笛云华的腹部微微凸起,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老子这么牛逼的吗,一次就种上了?
挛笛云华见他不说话,补了一句:“将军放心,我会把孩子抚养长大。”
洛云霄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周围的人都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卢清越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追问。
赵破虏和赵啸也很谦虚,说不敢奢求赏赐。
洛云霄还是赏了。
赵破虏黄金五百两,侍女两名。
赵啸黄金三百两,侍女一名。
他拉着赵啸的手,叮嘱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早点成家。你爹等着抱孙子呢。”赵啸的脸红了,挠了挠头:“末将……末将还没遇到合适的。”
洛云霄说:“没遇到合适的,就接着找。难道还要姑娘自己送上门来?”
众人都笑了。
当夜,洛云霄在海阳县衙设宴。
大堂里摆满了酒桌,菜是当地的海鲜,鱼虾蟹贝,摆了满满一桌。
酒是蓟城带来的陈酿。
江若汐、赵云、张飞、甘宁、纳兰云歌、柳青禾、千黛薰、萨仁、殷素心等人落座。
张飞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搂着甘宁的肩膀,说东瀛的酒没劲儿,还是中原的酒好。
甘宁笑着点头,二人一阵交头接耳。
卢清越坐在洛云霄身边,低声汇报这段时间的情况。
曹丕在洛云霄东征期间多次试探边境,被赵云留下的部队击退。
刘备在新野屯田练兵,倒是没有什么大动作。
“孙权那边派了使者来,想与你结为姻亲,说是要把妹妹孙尚香嫁给你。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等你回来定夺。”
洛云霄注意到卢清越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他现在夫人已经十几个,当初答应过卢清越不再纳妾。
但孙权那边明显是带有诚意的,孙尚香可是个能文能武的大美女,不回应一下是不行的。
“夫人,依你的意思呢?”
“我能有什么意思啊,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纳妾而已,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不要白不要。”
得,卢清越依旧是当家主母的气度,心胸宽广。
“那就依夫人的。”
洛云霄又问:“军师那边情况如何?”
“孔明在白马城驻守,一切安好。
曹丕最近调兵遣将,似乎有南下的意图。
孔明说要等主公回来再商议。”
洛云霄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回白马城。”
宴席散后,洛云霄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挂着的舆图。
曹丕占据许都、洛阳,拥兵十五万。
刘备占据新野、樊城,拥兵八万。
孙权占据江东,拥兵十万。
三方势力,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动手。
卢清越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这么晚不睡,看什么呢?”
洛云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想曹丕,来日还有硬仗要打。”
“曹丕最近很不安分,趁着你在东瀛打仗,在许都大肆扩军,还联络了鲜卑人,想南北夹击。”
洛云霄喝了口茶:“军师在白马城,他翻不起大浪。”
第二天一早,洛云霄率军返回白马城。
诸葛亮在城门口迎接,摇着羽扇,面带微笑:“主公,东瀛大捷,亮已收到战报。此战之后,主公威震天下,四方归心。”
洛云霄翻身下马,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少拍马屁,说说曹丕那边什么情况?”
诸葛亮收起笑容:“曹莽在主公东征一个月后病逝,曹丕在许都集结了十万大军,扬言要南下攻打荆州。
但亮的眼线说,他的真正目标是白马城。”
“鲜卑那边呢。”
“轲比能已经答应了曹丕的联盟,但鲜卑内部不稳,轲比能暂时抽不出兵力。
这是我们的机会。”
洛云霄走进帅帐,众将齐聚。
他站在舆图前,手指点着许都的位置:“既然曹丕狼子野心,想打,那咱们就奉陪。传令,全军备战。”
赵云问:“主公,先打哪?”
洛云霄指着舆图上的许都。
“打蛇打七寸,先打许都。
许都一破,洛阳就是孤城。”
众将领命,各自散去。
洛云霄独坐在帅帐中,看着舆图上的山川河流。
诸葛亮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主公,许都城高池深,曹丕经营多年,城防坚固。
夏侯惇、曹仁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
这是一场硬仗。”
“咱们打的就是硬仗。曹丕不死,中原不安。
中原不安,东瀛的胜利就没有意义。”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主公,亮有一计。”
“说。”
诸葛亮走到舆图前,指着许都城外的几处要地。
“许都的粮草,主要从洛阳和邺城运来。
若能切断其粮道,许都城内不出三个月,必生内乱。”
洛云霄点头:“粮道的事,你来安排吧。”
洛云霄处理完一整天的军务。
最后一个亲卫也退了出去,帐中只剩他一个人。
油灯的灯芯烧得噼啪作响,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洛云霄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回去休息。
头有点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鼓。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浩然正气在经脉中运转了一遍,疼痛缓解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院子里月光如水,照得青石板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正要转身,忽然身体僵住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丹田处涌起,沿着任脉上行,经过膻中,直冲百会。
那气息来得太快,快到他的浩然正气来不及反应。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但很快就被一层灰白色的雾气遮住了。
不好,又是安倍晴明的残魂作祟。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洛云霄,你累了吧?”
声音从洛云霄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洛云霄的意识还在,他能听到那个声音,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在动,但他控制不住。
他像是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成了一个旁观者。
他咬着牙,催动浩然正气,金色的罡气在经脉中涌动,试图驱散那股阴冷的气息。
但那气息像泥鳅一样滑溜,在经脉中东躲西藏,怎么也抓不住。
“别费力气了。”
安倍晴明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嘲讽。
“你的浩然正气白天消耗了太多,晚上就剩不下多少了。
你以为你能一直压着我?你既然杀了我,你的身体就是我的后花园。
你活着一天,我就跟着你活一天。你死了,你的身体归我。
我说过,我要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洛云霄的意识在挣扎,他张开嘴,想说话,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你做梦。”
他终于挤出了三个字,声音沙哑,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眼睛中亮起,灰白色的雾气被逼退了一些。
但很快,雾气又涌了上来,遮住了金光。
安倍晴明的声音变得更阴冷了。
“做梦?洛云霄,你看看你,白天是威风凛凛的幽州牧,是联军盟主,是东瀛征服者。
到了夜里,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你身边的人知不知道?
你的女人,你的孩子,你的部下,他们知不知道他们的主公、他们的夫君、他们的父亲,体内住着一个妖怪?”
洛云霄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卢清越,想起了苏云裳,柳青禾,纳兰云歌,想起了等着他回去的孩子。
他不能让他们知道,不能让他们担心。
这股念头化成一股力量,从心底涌起,浩然正气如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中奔腾。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体内灰白色的雾气一扫而空。
自我意识再次占据主导。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窗外的月光依然明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蟋蟀在草丛里鸣叫。
他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恢复正常。
灯芯上最后一截火苗挣扎了几下,熄了。
帐中陷入黑暗,洛云霄坐在黑暗中,双手撑着额头,一动不动。
这样下去可不行,刚才幸好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清越、青禾,纳兰她们在场,一定会为我担心。
要想个办法,一劳永逸的解决安倍晴明的残魂对我的影响。
洛云霄思来想去,决定回幽州一趟,找云游子,玄清道人,圆空大师想想办法。
这三位高人在洛云霄东征期间驻守幽州大本营,也是时候拜访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