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洛云霄独坐在书房里。
安倍晴明的残魂虽然被他压回去了,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经脉深处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再次探头。
他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渐渐摸清了规律。
每当自己疲惫、真气消耗过大、或者心神松懈的时候,安倍晴明的残魂就会趁机作祟。
白天忙于军务还好,一到夜里,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蠢蠢欲动。
这时,天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主公,封魂镜或许能帮你封印安倍晴明的残魂。”
洛云霄放下茶杯。
“封魂镜?那是什么东西?
和封印你的铜镜类似的东西?”
“是的。那面镜子的符文,与我的铜镜同出一源。
玄真子当年用封魂镜封印过东瀛阴阳师。
如果能找到懂得这门封印术的人,或许能将安倍晴明的残魂从你体内剥离,封印到封魂镜中。”
洛云霄问:“玄真子现在在哪?”
天照沉默了片刻:“已经过去三百年了,玄真子应该已经不在了。”
洛云霄长出一口气:“我自有办法。”
第二天一早,殷素心来辞行。
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白发用一根玉簪挽着,背着一个布包袱,站在帅帐门口,没有进来。
洛云霄迎出去:“师姐,你这就要走?”
殷素心点了点头。
“碧落宫那边,云霓来信催我了,要我回去帮忙。
再说,我也该回去看看了,之前约好的。”
她看着洛云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你脸色不太好。安倍晴明的残魂,又闹腾了?”
洛云霄苦笑:“什么都瞒不过师姐。”
殷素心将洛云霄拉到一边:“你还没把这事告诉卢清越她们吧?怕她们替你担心?”
洛云霄没有否认。
殷素心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
也不怕把自己压垮。”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洛云霄:“这是养心丹,能安神定魂。
你要是觉得压不住了,就吃一颗,兴许有用。”
洛云霄接过瓷瓶,收进怀里:“多谢师姐。”
殷素心摆了摆手:“别谢我。我也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送终。”
她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洛云霄一眼。
“千万别逞强,安全第一。
实在搞不定,就来找我。”
说完,她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疾驰而去。
红棕色的马尾巴在晨风中甩来甩去,转眼就消失在官道尽头。
挛笛云华也来辞行。
她要回南匈奴,部落里的事离不开她。
“将军,我走了,我会好好养胎的。”
洛云霄点点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来信。”
挛笛云华笑了笑,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扬尘而去。
张飞和甘宁来辞行。
张飞要回新野,刘备那边还有事。
甘宁要回江东,孙权那边也等着他复命。
两人站在帅帐里,张飞抱拳,粗声粗气:“洛将军,俺老张走了。
等你有空了,来新野喝酒!”
甘宁也抱拳,笑着说:“洛将军,江东水师随时听候调遣。
有用得着的地方,派人来传个话。”
洛云霄送他们到营门口,看着他们翻身上马,带着各自的亲卫,沿着官道渐行渐远。
回到帅帐,洛云霄让人把夏侯尚带来。
夏侯尚被关了个把月,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他被两个亲卫架着,跪在洛云霄面前。
他眼神有些呆滞,但看见洛云霄时,还是闪过一丝怨毒。
洛云霄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杯茶。
“夏侯尚,你在东瀛的时候,煽动哗变,散布谣言,扰乱军心。按军法,当斩。”
夏侯尚的身体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他咬着牙,没有说话。
洛云霄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但你是曹丕的人,要杀你,也得让曹丕来杀。我让人送你回许都。
你回去告诉曹丕,有本事别搞小动作,战场上见。”
夏侯尚抬起头,看着洛云霄,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听出了话里的寒意,洛云霄是借刀杀人。
他被遣返回许都,曹丕会怎么看他?
一个被俘后放回来的败将,在曹营还有立足之地吗?
亲卫把夏侯尚架起来,拖了出去。
洛云霄让人去请卢清越。
片刻后,卢清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洛云霄面前。
洛云霄对卢清越说道:“对了,清越,过两天我想回一趟蓟城看看玄清子,云游子他们,三位高人替我坐镇幽州,我也该谢谢他们。”
“有他们在,一切安好。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东瀛刺客潜入蓟城行刺,多亏他们帮忙才拿住的。”
洛云霄挑了挑眉:“刺客呢?”
“关在蓟城大牢里,等你回去发落。”
洛云霄点了点头:“好,这里的军务暂时交给军师,你们跟我一起回去。”
卢清越拿出一封密信。
“鹿鸣台有最新的情报。
曹丕在许都集结了二十万大军,鲜卑轲比能也蠢蠢欲动。”
“好,把军师他们叫来。”
洛云霄在帅帐中与众将商议到天黑,晚饭都没顾上吃。
傍晚时分,卢清越让人把饭菜热了两遍,他才抽出身来。
两人在书房里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案,案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热汤,一碗米饭。
洛云霄端起碗,扒了两口就放下了。
卢清越看着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洛云霄应了一声,又扒了两口。
卢清越看着他欲言又止。
洛云霄自打从东瀛回来后,卢清越就注意到,他对自己和苏家姐妹,秦红袖没有以前那样亲热了。
而且他的眼神偶尔会变得很陌生,像是换了一个人。
有时候他会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空洞,嘴唇微动,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但当你叫他的时候,他又会恢复正常,笑着说没事。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夫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洛云霄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神很温柔,但也很坚定。
她不是那种会被敷衍过去的女人,她是卢家族长,是幽州的定海神针,是洛云霄最信任的人。
洛云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不好,又来了。
那股阴冷的气息又涌上来了,比前两次都猛烈。
安倍晴明的残魂像是憋了太久,这次爆发得格外凶狠。
灰白色的雾气从他的丹田涌出,瞬间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
卢清越看见他的脸色变了,猛地站起来。
“夫君!你怎么了?”
洛云霄的手按在案上,指甲抠进木纹里。
他想说“没事”,但嘴已经不听使唤了。
安倍晴明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阴冷,得意:“卢清越,你果然很美。
你还不知道吧,洛云霄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卢清越的脸色煞白。
她盯着洛云霄的眼睛,盯着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声音很稳:“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安倍晴明笑了,笑得很放肆。
“我是安倍晴明,高天原神域的神皇。
你的夫君杀了我,但我的魂魄钻进了他的身体。
他现在是我的牢笼,也是我的战利品。
等我彻底占据了他的身体,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卢清越手按腰间的短刀。
她没有拔刀,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既担心又愤怒。
“你休想。”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安倍晴明又笑了,笑声在书房里回荡,阴森森的。
“你以为你的夫君能撑多久?
他的浩然正气白天消耗了太多,夜里根本压不住我。
总有一天,他会累,会倦,会松懈。
那时候,他的身体就是我的。
而你,卢清越,会成为我的女人。
洛云霄的孩子,会叫我父亲。”
卢清越拔出了短刀。
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刺下去!
识相的,从我夫君身体里滚出去!”
安倍晴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刺我?你舍得吗?你刺的是你夫君的身体,又不是我。”
卢清越咬着唇,刀尖停在洛云霄的胸前,没有刺下去,也没有收回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洛云霄的意识猛地回笼。
他听到了安倍晴明说的每一句话,听到了他威胁卢清越。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浩然正气被这股怒火点燃,像火山喷发一样在经脉中奔腾。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迸发,灰白色的雾气被逼退。
安倍晴明的惨叫声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不可能!你白天消耗了那么多真气,怎么可能还有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