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蔡文姬已经整理好衣衫,缓步来到洛云霄面前,敛衽行礼,动作端庄优雅:“将军千里驰援,救我于水火,救百姓于虎口,此恩此德蔡琰无以为报,愿效犬马之劳,以谢将军。”
洛云霄再次扶起她:“蔡大家不必多礼。
令尊蔡中郎是天下文宗,著书立说,为往圣继绝学,我素来敬重。
你是大汉才女,岂能让匈奴人掳走,受此屈辱。
我刚平定乌桓五部,途中遇到流民,才知道你被匈奴劫掠。”
“蔡大家如果愿意随我回蓟城,我会为你安排居所。
也会派人帮你寻找令尊的藏书、文稿,绝不让蔡中郎的毕生心血,埋没在乱世之中。”
蔡文姬闻言,眼眶再次泛红,对着洛云霄再次深深一揖。
“洛将军仁义,蔡琰多谢。”
她父亲被杀,孤身逃难,被匈奴掳走,看尽世间冷暖,从未有人像洛云霄这样,救了她的命,还顾及她的尊严,看重她父亲的心血。
伏击战结束的第二日,洛云霄整顿队伍,继续返程。
负责殿后的姜澜带来一个消息:南匈奴单于挛狄云华,亲率三千精锐骑兵,已经到了稒阳县外三十里,派使者前来求见。
众人闻言,瞬间警惕起来。
洛云霄扬了扬眉毛:“挛狄云华?男的女的?”
“是女的。”
姜澜据实禀报。
洛云霄哦了一声,沉思片刻。
赵云沉声道:“主公!挛狄云华定是为了这支劫掠队而来,我们杀了她的堂弟,抓了她的一千骑兵,她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末将愿率军迎敌,定让她有来无回!”
纳兰云歌也握紧长弓,冷声道:“南匈奴骑兵虽勇,却挡不住我们的连弩和锐骑,主公不必担心。”
洛云霄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她如果是来兴师问罪,就不会只带三千人,更不会先派使者来。
挛狄云华刚登上单于之位,曹莽对她虎视眈眈,左贤王又一直觊觎她的王位。
她这个时候来,八成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谈条件的。”
洛云霄见到使者,说道:“让你们单于过来,我在这里等她。”
半个时辰后,挛狄云华带着数十名亲兵,策马来到营地。
洛云霄注意到,这匈奴的云华单于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七八岁。
容貌明艳,一身红色劲装,胸部饱满,身材火辣。
头戴单于金冠,眼神锐利。
腰间挎着弯刀,骑在白马上身姿挺拔,丝毫没有小女儿的娇柔。
浑身散发着女王的气场。
她身后的亲兵眼神警惕地扫视营地,时刻防护自家单于。
挛狄云华翻身下马,走到洛云霄面前,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颔首,开门见山:“洛将军,久仰大名。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乌力吉那个蠢货,也不是为了那一千降兵。
我是来和将军谈一笔交易。”
洛云霄挑眉:“单于请讲。”
“乌力吉违抗我的军令,擅自劫掠关中百姓,坏了我南匈奴和大汉的规矩,死有余辜。”
挛鞮云华语气平静,“将军杀了他,是帮我清理门户。
我不仅不怪你,还要谢你。
那一千降兵,将军想杀想放,全凭将军处置,我绝无半句怨言。”
听闻此话,赵云、纳兰云歌等人都愣住了。
没想到她会是这个态度。
洛云霄神色平静:“说说你的条件。”
果然,挛狄云华话锋一转:“我知道将军和曹莽是死敌。
曹莽挟天子以令诸侯,一直想拉拢左贤王,借匈奴的兵力对付将军,许诺事成之后,把幽州北部划给南匈奴。
我知道曹莽是什么人,他今天能许诺划地,明天就能挥师北上,将我匈奴灭掉。
与其与曹莽虎狼为伴,不如和将军结盟。”
她拱了拱手:“我南匈奴,愿与将军歃血为盟,共同抵御曹莽。
我可以出动 5万精锐骑兵,助将军对抗曹莽的 30万大军。
我只有两个条件。
将军承认我南匈奴单于的合法地位,互开边境互市,大汉不得随意攻打南匈奴;
将军需帮我平定左贤王叛乱,稳固我的王位。”
洛云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打量着面前的美女单于,暗赞这人很识时务,是个有脑子的。
目前幽并二州兵力不足,加在一起也不过23万大军。
敌不过曹莽的40万。
现在挛狄云华送来5万精锐骑兵,就是雪中送炭。
和南匈奴结盟,不仅能解决兵力问题,还能彻底稳住草原后方,不用担心他出兵中原的时候,被南匈奴背后捅刀。
此时纳兰云歌、姜澜、赵云等人都望着洛云霄,不知他会作何决定。
洛云霄缓缓开口:“单于的条件,我可以答应。
不止如此,互市之中,我幽州的铁器、粮食、布匹,可以平价卖给南匈奴。
左贤王的叛乱,我派人帮你平定。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洛将军请将,我洗耳恭听。”
“从今往后,南匈奴不得再劫掠大汉边境的百姓。
不得再和曹莽、东瀛人有任何勾结。
但凡有违,盟约作废,我必率幽州铁骑,踏平南匈奴王庭。”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挛狄云华立刻拔出腰间的弯刀,割破指尖,将血滴在侍卫准备的酒碗里。
洛云霄也拔出佩剑,割破指尖,滴血入碗。
两人同时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将碗摔在地上,歃血为盟。
河谷里的汉军和匈奴亲兵,同时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酉时的草原,落日熔金。
把黄河滩涂的黄沙染成了暖橙色。
“天色不早了,云华单于不如留下吃顿便饭吧,我刚让人打了一只野鹿。
估计你还没尝过我们幽州的烤红薯,土豆,玉米味道很不错。”
“既然将军如此好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早就听说幽州在洛将军的治理下,焕然一新。
高产作物红薯、土豆,玉米堆满粮仓,当地百姓不再为粮食发愁。”
挛狄云华目光灼灼望着洛云霄,眼底满是羡慕。
“单于的消息很灵光,不错,目前我们正在推广高产作物,到时候可以卖给你们一些种子,栽种方法也可以派农官指导你们。”
“那就太好了,不管什么价格,我们都可以接受,毕竟粮食问题能解决,是一件大事。”
“不着急,来日方长,慢慢研究。”
洛云霄心中窃喜,到时候可要好好宰你一大笔。
此时野鹿已经打来去毛清洗干净。
洛云霄命亲兵在河谷背风处扎了简易的营地,点燃篝火,架上野鹿炙烤。
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飘出老远。
亲兵们搬来了胡凳,摆上了幽州带来的米酒、草原的马奶酒,还有风干肉。
一场简单热闹的野炊就此铺开。
除了洛云霄,作陪的只有挛鞮云华、蔡文姬,赵云、纳兰云歌、姜澜、千黛薰,没有多余的官吏、亲兵。
挛狄云华的亲卫不放心,要跟在旁边守卫,被单于支到一边。
洛云霄特意给云华单于和蔡文姬准备了黄灿灿的棒子面粥,椒盐土豆片、热腾腾的烤红薯。
挛狄云华依次试了一下,眼神突然明亮起来,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一个劲的夸赞:“我从没吃过这些东西,这个金黄色的叫什么?”
“玉米粥。”
“这个咸滋滋,软糯可口的是什么?椒盐...土豆片?”
“对,味道不错吧。”
“不错,很好吃,这个烤红薯很甜,很美味。”
云华单于突然语气有些沉重,“如果有了这些作物,我们族人就不会颠沛流离,也会少很多内部纷争。”
洛云霄自然也没忘了蔡文姬,亲手递上吃食,对方吃的很尽兴。
...
洛云霄将烤得最嫩的鹿脊肉,分成两份,一份递给云华单于,一份递给蔡文姬。
笑道:“吃完素的,再尝尝草原的野鹿。
单于、蔡大家不要客气。”
挛狄云华接过鹿肉,爽朗一笑。
举起面前的酒碗,全然没了之前的疏离冷淡:“洛将军太客气了,今日能与将军歃血为盟,是南匈奴的运气。
这碗酒敬将军,敬我们日后同心同德,共抗曹贼!”
说罢,她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女子的扭捏,尽显草原女王的英气。
酒局确实可以拉近生人之间的距离。
酒过三巡,在篝火和美酒的催化下,气氛愈发融洽。
挛狄云华放下酒碗,转头看向蔡文姬,脸上的笑意敛去,多了几分郑重与歉意,对蔡文姬敛衽行了一礼。
这是匈奴贵族对敬重之人的礼节。
“蔡大家,今日我当着洛将军和诸位的面,给您赔罪。
乌力吉是挛狄卓格的堂弟,他麾下的劫掠队,是卓格私自派出去的。
是我管束不力,让您和被掳的百姓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是我的过错。”
洛云霄坐在一旁,看着云华单于向蔡文姬行礼,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女人,能屈能伸,是个做大事的。
他端起酒碗,默默喝了一口。
这笔买卖不亏。
“回到王庭后,我会给您和所有被掳的百姓一些补偿。
每户牛羊二十头、布匹十匹,所有被劫掠的财物,我尽量会追回。
卓格这个祸根,我也会和洛将军联手清除,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蔡文姬连忙起身扶住她,微微回礼,动作端庄温婉:“单于不必如此。
此番动乱,罪魁祸首是挛狄卓格、是李傕郭汜的乱兵,而非单于你。”
她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继续道:“更何况,如今单于与洛将军歃血为盟,共抗国贼曹莽,护汉匈两地百姓安宁。
我个人的委屈,比起天下百姓的安稳,不值一提。
我不会计较,日后还会尽力促成两地互市、百姓和睦,不负将军与单于的同盟之约。”
蔡文姬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水光。
自己被掳走时受的屈辱,那些死去的百姓,想起父亲的遗稿还不知散落在哪里。她把这丝水光压了下去。
比起天下百姓的安稳,自己这点委屈,确实不算什么。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赵云忍不住抚掌赞叹:“蔡大家深明大义,格局非凡,末将佩服!”
纳兰云歌也点头道:“蔡大家说的是,汉匈百姓本就不该互相劫掠,只有联手抗贼,才能都过上安稳日子,我纳兰云歌敬你一碗。”
素来清冷的姜澜,看向蔡文姬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佩。
洛云霄更是笑着颔首,心里愈发觉得自己救回蔡文姬的决定无比正确。
蔡文姬跟卢清越一样,也是有风骨,有格局的女人。
挛狄云华眼底满是叹服,再次举起酒碗:“蔡大家果然不愧是天下闻名的才女,这份胸襟与见识,我自愧不如。
这碗酒,敬您的深明大义!”
蔡文姬也举起酒碗,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之前的隔阂也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