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越烧越旺,夜色渐浓,众人酒意也渐渐上头。
挛狄云华平日里在王庭,永远是精明果决、滴水不漏的女单于。
今日结盟强援,一时高兴喝了不少酒。
也卸下了平日里的伪装,眼底多了几分疲惫。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了大半,对洛云霄笑道:“洛将军,你觉得一个女子当单于,有错吗?”
洛云霄闻言先是一怔,看到篝火映照下,这位美艳的单于是有点喝多了。
也是个性情中人。
“单于何出此言?
我觉得你很称职。
比很多诸侯,军阀,甚至比曹莽的胸怀都大。
这也是我愿意跟你结盟的原因。”
“能得洛将军一句认可,本单于如沐春风。”
挛狄云华粲然一笑,眉眼弯弯,脸颊泛起酒醉后兴奋的红润。
“单于之位只是表面风光。
父亲去世,叔叔叛乱,全族的老贵族都不服我,说女子不能当单于。
既要提防亲叔叔的暗杀,还要防着曹莽的人渗透。”
她抬眼看向洛云霄,眼底带着几分朦胧的醉意:“如今身边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单于,只是个普通的草原女子,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洛云霄看着眼前卸下所有防备的草原女王,心里我草了一句。
这女人怎么搞的,跟我说这些干嘛?
刚夸了她一句,就把城府抛到一边了?
大家不过刚刚结盟,就敢这么对一个男人说心里话。
交浅言深是大忌啊,云华单于。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真诚才是必杀技。
他只好苦笑着安慰道:“乱世之中,谁不是身不由己啊。
你以女子之身,撑起整个南匈奴,护住数十万族人性命,已经是世间少有的英雄了。
至于良人...你这般通透的女子,值得世间最好的人。
等平定了乱世,我相信你会遇到那个能陪你看草原星空的人。”
挛狄云华听着他的话,酒醒了大半,眼底的脆弱散去,露出一丝倾慕。
她见过太多草原上的勇猛男儿。
也见过中原的世家公子、朝堂权贵,可从未有人像洛云霄这样,既有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英武气概,又有担当。
更能懂她的不易,尊重她的位置,而非把她当成一个交易的对手。
她放下酒碗站起身来,语气带着几分含蓄的认真:“日后将军若是有空闲,一定要来美稷王庭做客。
到时候,我会备上草原最好的马奶酒,最肥的手把肉,亲自带将军去看阴山的星空,比关内的要亮得多。”
洛云霄心里苦笑,也不好直接驳了她的面子,只能举杯岔开话题笑了笑:“好,等我平定了曹莽,稳住了北方,必定去王庭拜访单于。
到时候,还要和单于好好商议汉匈百年的太平之策。
这碗酒,敬我们同盟永固,汉匈百姓永享太平!”
二人又干了几碗酒,挛狄云华的酒量不如洛云霄,面色越来越红,最后摇摇晃晃起身告辞。
她的亲卫扶着她回到马背上,在洛云霄等人的目送中返回王庭。
“恭喜夫君,此行收获颇丰,不但收了一个宇文红缨,还收了一个挛狄云华。”
纳兰云歌贴近洛云霄的耳朵低语,语气带了三分醋意。
“别瞎说,我答应过你们,不再轻易纳妾。
我有你们已经很幸福了,真的。”
洛云霄握着纳兰的玉手,深情凝望她的美眸。
纳兰撇撇嘴:“谁知道呢。
来日你进阶宗师以后,再说这话也不迟。”
“纳兰,你不信我?”
洛云霄捏了捏她的脸,压低声音道:“今晚来我营帐,看我怎么惩罚你。”
纳兰甩开他的手,脸颊泛红,媚眼如丝转身离去。
蓟城南门,人声鼎沸。
玄黑镶金的洛字大旗迎着长风猎猎作响。
经过十天长途跋涉,洛云霄一行人终于回到蓟城。
入城前飞羽骑回归大营,洛云霄只带二百亲卫进入南门。
蔡文姬掀开车帘凭窗而望,好奇地将沿街焚香相迎的百姓、井然有序的市集尽收眼底。
看着这座在乱世中独守一方安稳的城池,眼底满是欣慰。
队伍行至城门下,正要入城,道旁突然缓步走出一个胖和尚。
他身着灰布僧袍,背着一个半旧的布行囊,身形圆胖。
脸上挂着憨笑,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念珠,明明就站在路边,却像凭空出现一般,连前方开路的亲卫都未曾提前察觉。
“止步!”
纳兰云歌瞬间翻身后撤,长弓在手中拉成满月,箭头直指胖和尚心口,厉声喝道:“什么人?报上名来!”
纳兰已经是半步先天境,眼前这和尚看着毫无攻击性,却能悄无声息避开亲卫的警戒,绝非普通人。
而且,以她的修为,竟然看不透这和尚是何等境界。
城门处瞬间安静下来。
亲卫纷纷拔刀,将洛云霄与马车护在中央,气氛骤然紧绷。
胖和尚却半点不慌。
依旧笑呵呵的对纳兰云歌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声音洪亮温和:“女施主息怒,贫僧法号圆空,五台山灵岩寺僧人。
受范阳卢氏卢长史相邀,来助洛将军清剿邪祟,护佑百姓。”
话音刚落,洛云霄已翻身下马,抬手示意纳兰云歌收弓。
他早已察觉这和尚身上无半分恶意,一身佛门罡气含蓄内敛,刚正浩大。
“原来是灵岩寺圆空大师,久仰。”
洛云霄拱手行礼,眼中露出敬重。
“没想到会这般巧,竟在城门与大师相遇。”
洛云霄心中大喜。
清越曾经提到过这位大师,说是五台山灵岩寺的高僧,佛法高深,专克邪祟。
没想到来得这么及时。
圆空笑着回礼,目光扫过城内,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金光低声道:“洛将军,贫僧注意到,这蓟城内有些不太平。
有几只眼睛一直盯着将军入城,请务必小心。”
纳兰云歌、姜澜、苏锦、千黛薰闻言,警惕地扫向城门两侧的民房、酒肆。
洛云霄神色不变,微微颔首:“有劳大师提醒,我知晓了。”
他心里清楚,曹莽手下的五曜使杀手,已渗透到蓟城城门之下。
这时,马车车帘再次掀开,蔡文姬缓步走下马车。
她身着月白交领襦裙,外罩一层素纱,乌发仅用一支白玉簪绾起,眉眼温婉对圆空敛衽一礼,声音清和:“大师安好。”
圆空连忙回礼,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蔡大家安好,将军救大家于水火,是功德无量之事,贫僧定护大家周全。”
几人正要入城,城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卢清越一身月白锦裙,外罩一件玄色披风,身姿挺拔,身后跟着一身劲装的秦红袖和苏云裳与苏雨裳姐妹,快马疾驰而来。
见到洛云霄,卢清越眼底的担忧瞬间化开,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敛衽行礼:“主公,你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蔡文姬身上,眼中满是敬重与温和,再次躬身行礼:“这位便是蔡大家吧?
清越久仰大家才名,早已在府中备好了居所,只等大家前来。”
蔡文姬连忙回礼,看着眼前这位执掌幽州内政、名动北方的奇女子,眼底满是惺惺相惜:“卢长史客气了,文姬不过是乱世孤女,蒙洛将军相救,能得长史照拂,已是万幸。”
两人相视一笑,初见的生疏瞬间消散。
卢清越见到圆空,也合掌礼拜:“师父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卢长史客气,贫僧收到信后,路上耽搁了两天,这才来晚了。”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
城门两侧的酒肆、民房院墙突然同时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没在城门四周的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