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那公孙瓒果然是薄情寡义之辈，他想让我做第二个阿伏千罗，用诬陷通敌的手段杀你夺权！
末将这条命是都尉给的，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做背信弃义的小人。”
洛云霄下榻的驿馆内，纳兰铁山单膝跪在他面前。
公孙瓒原以为用单于之位，洗去污名就能让纳兰铁山这个两姓家奴再次背主。
没想到他接过密令扭头就将此事告诉了洛云霄。
洛云霄将密令收起来，扶起纳兰铁山：“我说过咱们是一家人，云歌是我爱妻，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
铁山兄如此信任我，我自然不会负你。”
“阿哥，你做得对。
如果你真的接受公孙瓒的密令，我们兄妹少不得将来要兵戎相见。令亲者痛，仇者快。”
纳兰云歌握住纳兰铁山的手，满眼赞赏。
“那个公孙瓒也太小看铁山哥了，真是个小人。”
萨仁气鼓鼓地双手抱胸，秀眉微蹙，“可惜师父没传授我黑萨满的咒术，要不然我可以让那个公孙瓒七日之内，无声无息的死掉。”
“哦？还真有那种玄乎的诅咒，能无声无息把人咒死？会不会有反噬？”
洛云霄饶有兴致的问萨仁。
“当然有这种咒术，而且咒杀的人命格越硬，反噬越重。
如果成功咒杀，死者的怨气会缠上巫师，严重的会缩短寿命。
需要用命匣转嫁反噬，或者先献祭活人。
这种咒术有伤天和，所以师父没有教我。”
“你师父是好人，没教你是对的。
对付公孙瓒我不需要用那种方法。
老天要让一个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洛云霄望着天边晚霞，语气中带着决绝，“公孙瓒刚愎自用，从他杀死刘虞起，就注定他会众叛亲离。
如今我与他已经没有袍泽情谊，只剩下你死我活的猜忌。
若我所料不错，明日庆功宴上，他就会对我发难。”
翌日上午巳时。
洛云霄携纳兰云歌兄妹，赵破虏等几位将领来到州牧府参加庆功宴。
此时大厅内张灯结彩，人声鼎沸，酒席摆了近百桌。
幽州长史关靖，从弟公孙范，中郎将田楷。
营中校尉，都尉，军候。
还有幽州士族豪门家主等等，尽数在座。
自刘虞死后，公孙瓒便以州牧自居。
此刻主位上的公孙瓒一身锦色战袍，满面春风，对众人频频举杯。
桌案上摆满了烤肉，美酒。
舞姬们踩着鼓点扭动腰肢，舞步轻盈，看得人眼花缭乱。
公孙瓒身边依次坐着洛云霄，纳兰云歌，赵破虏，纳兰铁山，萨仁等人。
五人表情淡然疏离，与周遭热闹的氛围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赵破虏握着酒碗，一双虎目却扫视四周。
纳兰铁山只是闷头喝酒。
纳兰云歌紧挨着洛云霄，眼神冷冽地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与会者。
洛云霄抬眼间看到对面韩猛也在，对方举起酒杯点头示意。
“诸位！”公孙瓒举杯起身，中气十足。
“此番解除土垠之围，生擒逆贼刘虞，首功当推洛云霄洛都尉！
五百锐士深入中军，万军之中擒住贼首，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
来，诸位随我一起敬洛都尉一杯！”
满庭将领目光齐刷刷落在洛云霄身上，纷纷举杯。
有敬佩，有嫉妒，有羡慕，更有忌惮。
洛云霄缓缓起身，举杯回敬：“末将不敢居首功。
若非主公坐镇城中稳住军心，若非各位将领和士卒殊死抵抗，末将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成此事。
这杯酒，应当敬主公，敬那些战死的弟兄们。”
这一番话，既给了公孙瓒面子，又不贪功，说的恰到好处。
公孙瓒朗声大笑，连说了几个好。
眼底的忌惮又深了几分，这般有勇有谋，又能笼络军心的人物，若不早早拿捏，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酒过三巡，公孙瓒借着酒意望向在桌诸位：“如今刘虞及其党羽皆已伏诛，幽州看似安定，实则暗流涌动。
鲜于辅，阎柔等人在渔阳拥兵数万，乌桓蹋顿，楼班在边境虎视眈眈，要想稳住幽州局势，还需要广纳贤才，收拢民心啊。”
洛云霄心中一动，想起临行前江若汐嘱咐自己要询问的事情。
于是放下酒杯，顺势拱手道：“主公所言甚是，听闻青州大儒江文渊及其公子学富五车，在幽州颇有盛名。
敢问主公可知江老先生与他公子的下落？
如能得江先生的声望，必能帮助主公收拢幽州士族之心。”
此言一出，公孙瓒和他麾下将领笑容微敛，气氛突然有些微妙。
洛云霄顿感不妙，眼神望着公孙瓒。
公孙瓒捏着酒杯，指节发白，数息后突然嗤笑一声。
语气风轻云淡，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哦，你是说姜文渊那个老匹夫啊。”
“本州牧确实曾邀他入府议事，想要他为我效力，给他个治中从事的位置。”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将酒杯重重砸在桌案上，“可这老匹夫不识时务，非但不肯归顺，反倒当着众人的面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我倒行逆施，劫掠百姓，非为明主。
这种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留着何用？
数月前被我打进死牢，后来便处斩了。”
公孙瓒目光如刀望向洛云霄：“怎么？洛都尉与他有旧？”
洛云霄大脑中轰的一声。
江若汐当初被追捕，被自己所救，就是为了护住幽并舆图，唯一的念想就是得知父兄的下落。
谁知她父兄早在数月前便已身死。
来日再见到她，该怎么说这事呢？
公孙瓒，你好很毒！
滔天的怒意涌上心头，洛云霄紧紧握住手中的酒杯，指节捏的发白。
杯壁险些被他捏碎。
身边的纳兰云歌最先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悄悄按住他紧绷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赵破虏早已放下酒碗，手已经握住刀柄。
满厅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舞姬们也悄悄退了下去，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对面的参军宋乾眼神闪烁，对洛云霄微微冷笑。
“原来如此，末将只是听麾下军师提起，随口一问，叨扰主公雅兴了。”
洛云霄深吸一口气，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淡然。
公孙瓒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没有发作。
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又举起酒杯自斟自饮：“区区一介腐儒，死了便死了，不提也罢。
今日是庆功宴，只谈喜事，不谈这些煞风景的事。”
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洛云霄身上，语气带了一丝威严：“洛都尉，此番你立下大功，本州牧自然不会亏待你。
我已上表朝廷，封你为右北平郡校尉，明日就率部驻守右北平，替我镇守幽州北境，抵御乌桓入侵。”
这官职看似是提拔。
其实是将他调离起家的白狼寨，扔到战事最频繁的右北平，明升暗降。
洛云霄还未开口，公孙瓒又补充一句，彻底露出獠牙：“至于你麾下的白狼寨乡勇，乌桓朔风营，共计近五千人，皆是能征善战的精锐。
本州牧决定将其全部编入幽州军主力序列，交由我弟公孙范统一调度，发放粮饷，整训备战。”
此话一出，满厅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