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姜澜的密信送到了洛阳司空府。
曹莽接到密信,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震得茶盏跳起,茶水溅了一桌:“洛云霄!不过是白狼寨一个小小都尉,竟然真的吞了整个幽州!
公孙瓒这个废物,连半年都没撑住!”
他当即召集麾下核心智囊团,连夜议事,商讨如何对付洛云霄。
帐内灯火通明,文臣武将分列两侧,大家各执一词。
振威将军程昱进言:“主公!洛云霄刚拿下幽州,立足未稳。
当立刻以朝廷名义下诏,斥责其谋逆,派大军北上讨伐。
同时令袁弘从冀州夹击,一举灭了他,永绝后患!”
军师荀攸厉声喝止:“不可!
主公如今与袁弘势同水火,大战一触即发。
若分兵北上,必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
洛云霄虽是心腹大患,但袁弘才是眼下最大的敌人。
不如借朝廷名义,行驱虎吞狼之计。”
司徒掾陈群补充:“军师所言极是。
洛云霄虽诛杀公孙瓒,但也是为国除贼。
若直接定性为谋逆,恐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不如先假意安抚,封他个虚职,将其稳住。
等我们灭了袁弘,再回头收拾他也不迟啊。”
军师祭酒郭嘉起身说道:“主公,诸位同僚。
我认为既不能打,也不能安抚。
要逼他造反,又不能让他安心的反。
主公可下两道圣旨。
其一,定洛云霄擅杀朝廷命官、形同谋逆之罪。
再令其解除兵权,只身来洛阳请罪。
如若不从,便号令天下诸侯共同讨伐!
其二,封袁弘为幽冀二州牧,令其北上接管幽州。”
“如此一来,洛云霄要么乖乖来洛阳,任主公宰割。
要么抗旨,坐实谋逆之名,与袁弘不死不休。
等他二人两败俱伤,主公便可坐收渔利。
先灭袁弘,再取幽州,一石二鸟。”
郭嘉话音一落,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都是有见识的人,听见郭嘉的话,不再多说,同时望向曹莽。
曹莽沉默片刻,看向郭嘉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他忽然拍案大笑:“哈哈哈!奉孝此计,甚合我意!
就这么办!”
在他麾下,最喜欢的人就是郭嘉,郭奉孝。
年轻帅气,智谋卓绝。
就是身体有些孱弱。
当即拍板,令尚书台拟旨,同时选定了出使幽州的使者,黄门侍郎张让。
这张让是曹莽的心腹宦官,素来眼高于顶。
擅长狐假虎威,嘴又毒。
激怒洛云霄逼他抗旨,非他莫属。
张让接了圣旨,带着十名禁军往幽州蓟城而去。
他刚出洛阳,卢清越安插在洛阳的鹿鸣台暗桩。
就已经把曹莽的全部计划,快马送往了蓟城。
五日后,张让抵达蓟城。
他入城门时,非但不下马,反而令禁军开道,纵马直冲州牧府,沿途呵斥百姓,嚣张至极。
引得蓟县百姓纷纷侧目,低声咒骂。
此刻,州牧府正厅,洛云霄高坐主位。
易京安定之后,他于数日前就回蓟县,上任州牧。
麾下赵云、秦红袖、纳兰铁山,纳兰云歌等将领分列两侧。
卢清越、江若汐坐在洛云霄两侧。
二人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抹锐利。
张让昂着头大摇大摆走进正厅,脸色倨傲。
看见洛云霄,直接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宣读:“洛云霄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白狼山都尉洛云霄,目无君上,擅动刀兵,逼死朝廷钦命幽州牧公孙瓒,割据幽州,形同谋逆!
念其初犯,着令即刻解除全部兵权,只身随使者前往洛阳请罪!
若有违抗,便号令天下诸侯,共同讨伐!
另,诏命大将军袁弘,为幽冀二州牧,即刻接管幽州军政事务!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正厅瞬间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放肆!”
纳兰铁山大喝一声,怒目圆睁:“公孙瓒通敌卖国,残害百姓,我家将军为国除贼,何罪之有!
曹莽欺人太甚!”
鲜于辅拔剑出鞘,厉声喝道:“袁弘算什么东西?也配接管幽州!
将军,别听他的!
末将请命,斩了这个狗使者,兵发洛阳!”
“斩了他!斩了他!”
众将领纷纷拔剑,厅内瞬间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张让吓得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撑着架子。
尖着嗓子吼出颤音:“你们要干什么?抗旨不尊,还要刺杀朝廷使者吗?
你们真的要谋反?”
洛云霄坐在主位上,双拳紧握。
他穿越以来,从白狼寨十几个人打到如今的幽州之主。
灭公孙瓒,安百姓,守边境,自问对得起幽州百姓,对得起汉室。
可曹莽一道圣旨,就把他钉死在谋逆的罪名上。
抹杀了他的所有功绩。
还要他自投罗网,去洛阳任人宰割。
滔天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翻涌。
可他知道,一旦斩了使者,就真的坐实了谋逆之名,正中曹莽的下怀。
就在这时,身旁的卢清越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声音清冷,压下了厅内的喧嚣:“诸位将军,稍安勿躁。”
她抬眼看向张让,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张侍郎,圣旨我们接了。
只是公孙瓒通敌卖国、勾结乌桓与东瀛人,残害幽州百姓,罪证确凿。
我卢氏早已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册,快马送往洛阳。
呈给陛下与司徒赵温大人。”
“究竟是我家将军擅杀朝廷命官,还是为国除贼,不是曹司空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至于解除兵权、前往洛阳请罪一事。
容我家将军与幽州官吏、士族商议后,再给朝廷答复。”
她语气又冷了几分:“张侍郎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去驿馆歇息吧。
只是提醒侍郎一句。
蓟城是幽州地界,若再纵马扰民,冲撞百姓。
我幽州的军法,可不认你这黄门侍郎的身份。”
几句话,稳住了暴怒的众将,又怼得张让哑口无言,还没落下抗旨的口实。
洛云霄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来人,送张侍郎去驿馆,好生招待。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驿馆半步。”
亲兵上前,架着满脸不忿,骂骂咧咧的张让,拖出了正厅。
人虽然走了,可厅内的气氛依旧凝重。
阎柔沉声道:“将军,曹莽这是摆明了要逼我们和袁弘开战,他坐收渔利。
我们现在怎么办?真的要去洛阳?”
洛云霄看向身侧的卢清越问道:“清越,此事你怎么看?”
卢清越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曹莽想玩舆论战,想驱虎吞狼?
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想把我们钉在谋逆的耻辱柱上,我就把他钉在包庇国贼、构陷忠良的位置上。”
“清越,我就喜欢你这自信的样子。
有你在,我还请什么诸葛亮啊。
如果我真去了洛阳,可就回不来了。”
“你放心,我可舍不得你。
幽州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呢。”
卢清越紧紧握着洛云霄的手,狡黠一笑。
当夜,卢清越将提前整理好的,公孙瓒通乌桓、通东瀛的密信原件。
还有屠戮郡县的实证,全部整理成册。
快马加急送往洛阳,三日后交到了司徒赵温手中。
赵温是卢植的入室大弟子,卢清越最核心的朝堂暗桩,早已对曹莽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行径不满。
收到铁证后,第二日便在朝堂上,当着周献帝与满朝文武的面,将公孙瓒的通敌罪证全部公之于众。
他声泪俱下,演技爆表:“陛下!公孙瓒通敌卖国,割让疆土,残害忠良,屠戮百姓,罪该万死!
洛将军起兵讨贼,收复幽州,安抚百姓,是为国除贼,为民除害!
曹司空不问青红皂白,便下旨斥责忠良,还要将幽州拱手让给袁弘。
这分明是寒了天下忠臣的心啊!”
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忠于汉室的大臣纷纷上书谏言,痛斥曹莽是非不分,要求皇帝下旨嘉奖洛云霄。
曹莽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他知道赵温曾是卢植的大弟子。
此番为洛云霄说话,肯定是受卢清越的指使。
可是他说的貌似占着理啊,这可如何是好。
他看向郭嘉,连郭嘉也面露尴尬,苦笑摇头。
曹莽不得不叹息一声。
下面就看袁弘会不会接旨,与洛云霄争夺幽州所有权。
届时自己就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
被曹莽架空权力的周献帝一言不发,看着吃瘪的曹莽,心里出了一口恶气。
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谁能让曹莽吃过亏。
这个洛云霄有能耐啊,听说还是个军户出身的底层戍卒,竟然能让权倾朝野的曹莽吃瘪,定有过人之处。
与此同时,卢清越以范阳卢氏为首。
联合幽州十二郡的士族、官吏、边军将领,写下了联名万民书。
不仅有士族的签名,还有无数百姓的血手印。
细数公孙瓒的十大罪状。
盛赞洛云霄平定幽州、开仓放粮、安抚百姓的功绩。
恳请朝廷正式册封洛云霄为幽州牧、镇北将军。
又将万民书抄写百份,快马送往洛阳、冀州、青州、等各州郡。
同时把公孙瓒的通敌罪证,让斥候小队传遍大周境内各大城池。
一夜之间,全天下都知道了公孙瓒是通敌卖国的国贼。
洛云霄是为国除贼的忠臣。
曹莽之前给洛云霄定的谋逆罪名,成了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果真如卢清越说的那样,落了个包庇国贼、构陷忠良的骂名。
这令曹莽很丢面子,却又无法反驳。
他没想到卢清越会来这一手。
这些顶级士族制造舆论的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