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荀玥眉眼间尽是有傻子上门来送钱的高兴,耐着性子:“行,就按你们说的这样。”
宋坚原本还在跟几位夫子交谈,时不时就听见内院的声响,终于忍不住出来。
一袭蓝衣更显他身上的书卷气,即使面色不怎么好,也掩不住那份清俊。
他还是每门功课最好,最受夫子喜欢的那个。偌大的内院随着他的出现,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你们都觉得自己能拿名次了?青山书院来势汹汹,你们居然还有闲工夫在这又吵又闹,赶紧去准备。”
众人呼吸一屏,也不敢再说什么赌约了。
青山书院一直跟他们对付不来,每回都巴巴地把脸凑过来让人打。
上一次诗词对赋,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高人指点,愣是险些胜过他们,不得不让人提了几分心。
唯有陈超落在最后,挤眉弄眼地提醒她别忘了赌约。
荀玥玩味地比了一个不会的唇语。
周围人都散尽,只剩他们俩站在这。许是上回帮了差点被骗的少年的缘由,宋坚没有摆出那副臭脸。
只是眉头皱了又皱,嘴唇蠕动半响,才挤出一句:“上次的事,谢谢。”
天知道母亲听他说起这事,拿着柴房的柴刀就要去把这骗子抓到牢房去。后来听说有个姑娘帮忙,又吵着要去好好报答人家。
在听到荀玥的名字后,总算歇下来。
纠结了许久才说,好好谢谢人家,不过要保持距离。
“上次什么事?”荀玥早就给忘得一干二净,心下琢磨着得先去报个名,加快脚步。
而后一阵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你最好别去参加书院的书法比赛,不适合。”
“合不合适,不得先试试才知道。”
少女清脆的嗓音从耳边拂过,宋坚怔了怔,感觉她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有一回她说来斗鸡,可学堂这种安静严肃的地方哪有什么鸡。问题才刚抛出来,就见对方走到一旁,心情极好地看着正在争执的两位夫子,明眼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了。
另外在学堂里,真是谁都使唤不动她,把乡野蛮横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两人正无奈地摇着头呢,就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就从拐角处传来。
面无表情地倚着柱子,荀玥清嗓子:“夫子,我想报个名。”
报名?报什么名?
沈夫子凝视着她,不自觉把话道了出来:“若你是因为赌约想争面子,大可不必。书院这种地方,容不得闹幺蛾子。”
他平生最恨不求上进、整天嘻嘻哈哈的学生,待会儿不仅得找荀岚知,让他好好训训这个女儿,而且还要把闹事的都给抓过来。
好好的书院变成尽知道贪玩享乐的地方,成何体统!
“为什么?”荀玥没料到自己的光辉事迹已经传到了眼前两人这里,“我刚刚已经问过了,书院的比赛不要求必须是院里的书生。”
“现在要求了,你一个女子不好好回家做女红,到这添什么乱?难道又要挑几个夫婿,抢人回去?我若是荀岚知,早就把你这么个不肖女逐出家门了。”
原本还以为她做起了生意,多少能有点改变。
现在看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两位夫子同时指着自己破口大骂,荀玥扭动手腕,有些嘲弄:“几位都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事实胜于雄辩的道理?且不说这个,开口闭口提及家人,嘴上总得积点儿德吧?”
客气是留给说话能把门的人的,而不是给他们这种人。
她也懒得再搭理,目光在长桌上扫射,搜寻到了目标后,大手一挥便在纸上留下了大名。
也不管答应没答应,自顾自丢下笔。
直把沈夫子气得手指颤巍巍乱晃。
“什么东西!书院怎么能进来这种货色,还想报名?只要有我在,她荀玥就休想去!”
沈夫子抓着桌上的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丢开。
要不是顾忌着有外人在,他还得直接在纸团上吐几口唾沫了。
望着纸团,李夫子却有别的打算,抚着长须:“我却是觉得,让她去反而能不费吹灰之力给个教训。”
“你莫不是被气糊涂了吧?”沈夫子眼睛瞪得老大:“她惹出了什么事,你我二人担待得起?别说报复,没惹祸上身就不错了。”
话是这么说。
书法比赛这么大的事,谁出什么乱子,免不得遭到书院上上下下的谩骂。
先前荀玥惹事生非的那些事,用句人尽皆知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他们俩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夫子,挡不住她的威胁也不是没可能。
她一个做饭的就算再有能耐,难不成还能被王逸少赵子昂这样的大家突然上身,写下一手好字来?
等她输了,到时要杀要剐还不都是听他们的。
如此好的机会,错过了不得拍大腿?
沈夫子总算明白了他的打算,一骨碌坐起身:“还是你办法多,那你说说,我待会儿该做些什么?”
两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若是瞧见了纸上再随手不过的字迹,就不会这么想了。
暮云四合。
总算报上名,荀玥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东边是书院用来晨读的地方,大而宽,用来作一些比赛,再合适不过。
时不时便有蓝白衣裳相间的书生脚下匆匆,她大概也猜到了,跟上他们。
难得有这么多书生聚集在一起,偏也没有再接赌注的话题。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和年纪不符的成熟。
这番情形,倒像是再等什么人。
荀玥皱着眉,还没来得及问便有一大群少年进来,替她解了疑惑。
比起他们,门外来的红白衣裳书生个个得意洋洋,脚步懒散。
甚至在看到他们后,还哈哈大笑起来:“看这群只知道死读书的,怎么着,是在等着你爷爷我吗?”
“你爷爷我已经过来了,这么仰慕我们,不如有点儿自知之明,直接认输投降得了。我们青山书院宽宏大量,也不跟你们计较白跑一趟了。”
气得她身边一位年纪大些的书生,气得直剁脚。
“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们是不记得被打得屁滚尿流,哇哇大哭的模样吧!无耻之尤,真是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