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悟之的笑意顿了一顿,他眼神一暗,没想到卫芷竟然当真如此自然的,要为自己相看妻子。
他自嘲一笑,依然是用属于武陟的淡然声音道:“这我倒是不知了,殿下等下见到他,不妨问一问便知。”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一道清逸的背影,卫芷不明所以:“先生不一起吗?”
“不了,在下还有事要做,公主与悟之兄好好相处。”
卫芷身为公主,深夜大驾镇国公府,瞬间唤醒了公府的沉寂。
毕竟已经深夜,卫芷原以为自己会等候多时,甚至李悟之会不愿意出来相见。
然而就在她一杯茶还未喝完时,茶厅外便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听说明华来见我,我原本还不相信。”
他顿了顿,声音似乎带着些初睡醒的沙哑,靠近了卫芷之后才继续开口:
“却没想到是我狭隘了,还没先找公主致歉,你便先找来见我。”
卫芷闻言神色不太自然,她虚握着温热的茶盏,已经尝出这就是她送给李悟之的上等茶叶。
李悟之缓缓靠近,卫芷轻眨了下眼,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甚是随意。
李悟之向来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疏离冷傲模样,就连衣着,也总是一丝不苟,发丝都透着严谨。
平日里卫芷对他最熟悉的模样,便是一身周身都泛着冷意的深色衣袍。
袖口用银丝暗纹的束袖扎紧,常年披着森严的披风,来去之间无声无息,却宛如风雪中走出的旅人。
无端透着风尘仆仆与疲惫,卫芷觉得,他定是被战场的肃杀侵染了,这才变成如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只是今日……
卫芷看着踏过门厅的那人,一身月白锦袍,衣襟松松散散。
头发不再高高束起,额角垂下几缕发丝,虚滑过挺拔的鼻梁,一双凤眼懒散垂着,无端带着些无害。
卫芷和李悟之从小便是宫中同名的貌美,都生了一双极为优越的风眼长眸。
区别只在于卫芷双眼犀利冷冽,是双能看透人心,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丹凤眼,美地惊心动魄。
而李悟之则不然,他从小性子冷淡,不同于卫芷的张扬,故而一双瑞凤眼也生的温和些许。
此时着双眼困倦的微眯着,长睫半阖,眸光缱绻,望着卫芷缓缓开口:
“我后来又打听了些东阳的事,百姓们都说公主仁善,治下安居乐业,从未有过欺压百姓之事。”
他认真看着卫芷:“是我冲动,明华还愿意来找我,是明华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计较。”
卫芷见他居然这就大言不惭的替自己原谅了他,长眉微挑,冷哼一声看向他:
“谁说不与你计较了,你不是说我皇室血脉、冷心冷情,不屑与我为伍吗?”
李悟之任由卫芷揶揄,无奈的摇摇头,难得不回嘴。
他坐在卫芷身边转移话题:“武陟先生走之前说,明华想要让我查一位老太医,想要探讨制香之术?”
卫芷不置可否的摇头又点点头,她望着李悟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下定决定,道:
“宫中出现一味奇毒,我想请你帮我查查解毒之法,助宫中度过这一劫难。”
李悟之闻言面色如常,只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紧。
方才武陟将明华从宫中带回,她却始终未曾提及这件事,然而如今与自己一见面,便主动提及。
他掩起神色微微欣慰,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看来哪怕关系僵硬,卫芷还是会下意识信任自己。
李悟之露出惊疑的神色,挑眉看向卫芷:“哦?是何种奇毒,居然能让宫中称之为劫难。”
卫芷将今日宫中发生的事缓缓道来,但见李悟之虽然认真听着,却动作优雅开始点起了香薰。
刚从太医院浓烈的香气中离开,此时难免有些杯弓蛇影。
她下意识拧眉看着李悟之,压下惊疑,佯装好奇道:
“悟之哥哥什么时候,开始有闲心玩香了?”
李悟之点的是排毒解毒的特制香薰,他回忆今天在太医院闻到的味道,仍是心有余悸。
他低头不语,庆幸卫芷没有进入,否则自己这香薰恐怕也是无用。
李悟之点燃香薰,看着氤氲的白烟飘向卫芷,这才转过身,这才缓缓道:
“这是无味香,你身上带来的香气太过浓郁,这种熏香能将你身上的味道带走。”
他做出几分嫌弃的模样,似乎被卫芷身上强烈的香气熏的退避三舍,倒是打消了卫芷的几分疑虑。
卫芷不再抵触,她本也对醒神香有所忌惮,李悟之帮他消散香气,也是她想要的。
将封地雨水一事说开了之后,两人相处总算恢复了些从前。
李悟之听完卫芷全部的讲述之后,沉吟着敲了敲扶手,在思考要不要将下毒之人的真相告诉卫芷。
“这便是今日我为何要深夜来见你,悟之哥哥可有什么法子,能找到解毒之法?”
卫芷担忧的道:“我父皇与母后也日日被毒物浸染,本宫唯恐他们会受了牵连。”
虽说这种毒更多针对女子,但毒性如此阴损,卫芷觉得,难免也会对男子产生些影响。
李悟之看着无比关心帝后的卫芷,眸光闪烁,最后问道:
“明华与陛下感情如何,他对你可好,平日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他似乎不是想问什么好事,卫芷有些恼怒:“悟之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是白日刚刚得知,自己的父皇其实也是个一心二意,花言巧语的人。
但无论如何,这也是从小呵护自己的父皇,对卫芷的重要仅次于母后和哥哥。
她可以自己怀疑武帝作风,可以因为年岁渐长与武帝生出隔阂,但不愿意有旁人来揣测。
李悟之看着护犊子一般的卫芷,最终还是将心中的猜测藏了下去。
“罢了。”李悟之起身,似乎下定了决心,转身向外走去:
“既然明华不愿意说,那我不问就是了。”
“只是,恐怕今晚明华要继续屈身于我,为我行些便利吧。”
卫芷跟上李悟之的脚步,随他一同往外走:“什么便利,悟之哥哥想要做什么?”
“自然是入宫去,替殿下找解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