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宴会当天,楚慕寒一身黑衣,金龙点缀,菱角分明的脸庞犹如雕刻般冷峻,一双幽深的黑眸流转着幽光。
我挑了一件精致白袍,发丝用上好的无暇玉冠了起来。唇若涂丹,肤如凝脂。
我精神抖擞满面春光地跟在楚慕寒旁边,个头稍微矮一点。
走在去后花园的路上,各路嫔妃面露羞涩地向我们抛来含情的眼神。
基于不解风情的楚慕寒冷着一张脸,我只好非常乐意地回应着。
金玉帘箔,明月珠壁。帷帐飞飞落落间,王侯将相正与美人们在酒池肉林,醉生梦死。
我挨着楚慕寒入座,发现沈玉坐在了不远的地方,他向我招手,我咧开嘴笑了一下表示回应。
嘴角还没有收回来,就被塞了一个点心,我趟目结舌,鼓着腮帮子看向旁边的罪魁祸首。
楚慕寒绿洼洼的脸又开始发光。
宫里的歌姬和舞姬鱼贯而出,曲调响起,场上的舞姬随着韵律翩翩起舞。
我咂咂嘴,看得眼睛发直。
一旁的绿脸怪慵懒散漫地倚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点心。
突然,迎面走来一个娇艳欲滴的女子,她端着一杯酒,款款向楚慕寒走来。
她掐着嗓子吐出几个字:“皇上,臣妾好想您啊……”说完便软着身子往楚慕寒身上倒。
说时迟那时快,楚慕寒轻轻一侧身,那倒霉的女子便栽倒了我怀里……
酒水以完美的角度洒在了我的身上。
“啊!臣妾罪该万死!”女子抽出丝巾哭哭啼啼地替我擦衣服。
该死!我立刻起身,慌乱地离开了座位。
楚慕寒猛地拽住我袖子:“去哪。”
我来不及回答,大手一挥,仓皇而逃。
楚慕寒立刻起身,穷追不舍。
要是白眼能翻,我就翻到后脑勺去了。
我绕了个圈,钻进了一个隐秘的帷帐里。这是舞姬准备的地方。
屋里坐着一个女子,见到我闯进来发出一声尖叫,我咬咬牙,一记手将她劈晕,藏在了屏风后。
对不起了,美人。
我三下五除二解开身上湿哒哒的衣服,拿了手边的一件纱裙套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散开束着的头发,戴上面纱。已然一副美艳勾魂的模样。
围帘被掀开,楚慕寒踏了进来。
我背对着他,微微偏头用我本来的声音:“何人……”我轻一挑,便露出光滑的肩头,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
楚慕寒顿时止住了脚步,别开深不见底的目光:“姑娘方才看没看到一个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没看见,黑衣男郎倒是有一个。”我轻轻地笑着。
楚慕寒的脸一会红一青,夺帘而出。
等人走远后,我平复了扑通扑通的心跳,为自己的恶趣味得意洋洋。
我站起身,拿起一张朱砂纸轻轻一抿,看向铜镜。
镜中的女子青丝如云,一张妩媚的脸庞上,两只明眸好似秋水般明澈动人,朱唇皓齿,笑靥如花。
我把玩着我的青丝,围帘再次被掀开,我急忙遮上面纱。
一个肥胖的男人尖着嗓子,催促着我:“贺小姐,该你出场了,赶快上啊!”
“啊?”我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胖子看不下去了,撵着小脚,进来推搡着我往门外去:“今晚就是你表现出彩的机会!你可一定要把握住!”
我硬着头皮,极不情愿地移出了帐幕。
刚踏出去,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有胆大者已吹起了口哨。
有位坐在边上的公子哥叫唤到:“传言贺小姐是下凡的仙子,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装作羞涩地微微低头,眼神偷偷地瞟向上座的那位。
楚慕寒早已经回到了座位,远远地看向这里,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身上的冷气愈发强烈。
我缓缓走上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日我经常在酒楼吃喝玩乐,看的舞姬多了,自然也有几点领会。
荡人心魄的箫声轻扬而起,我顺着感觉缓缓扭动腰肢,花瓣纷飞。
在这喧闹中,不知何时,楚慕寒深不见底的眸子粘在了我身上,彷佛要将面纱下的伪装一并撕裂。
几回下来,我已经出了一层簿汗。
曲调高潮时,身着青衣的舞女们徐徐进场,我趁机退场,猫着腰钻了出去。
穿过小道,黑暗中突然蹦出一个人影。
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在人群中喝彩声最高的一个纨绔子弟。
这位小弟醉晕晕朝我偏过来:“哟,小娘子……”
我扫了他一眼,应该是从酒席下来解手的。于是我抱着臂,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弟痴笑地伸出双手,再次向我抓来。
我一边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一边抬手摸来头上一直带着的玉簪。
这个玉簪是我那逍遥云外的祖父给我的,我一直带着,从不离身。通体温润如羊脂,末端刻着一个小小的“汐”字。
景汐。
那是我的名字。
眼看这位小弟就要惨遭我的毒手,没想到他提前遭到了另一个人的毒手。那是一双有力白如玉的手,我顺着视线抬眸一看,双腿不听使唤地一软——楚慕寒。
“啊啊啊——”这位小弟换上痛苦面具,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
我顺势扑倒在地上,将手中的凶器丢了出去。
小弟看清了来者是何人,瞪大了双眼,顿时醉意全无。
猛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皇上饶命,臣不知贺小姐是您的人,臣罪该万死。”
“还不快滚。”楚慕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透露出一丝鄙夷。
“谢……谢皇上。”说完便抱成一团,真的滚走了……”
我对这小弟的退场方式极为震撼,没绷住,又想到楚慕寒在旁边,硬生生地挤出了几滴眼泪。
开始了我最擅长的演技。
楚慕寒一步步走过来,我看着他的黑色衣角,颤抖地更加厉害。
要是他看到我这张和他御医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指不定也会对我下毒手。
他顿了顿说:“好了,人已经滚走了。”
我直起身子,止住哭泣,掩着面:“民女谢谢皇上的救命之恩。”
心里默念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把头埋着,始终不敢抬起来。
楚慕寒一步步逼近,我死死盯着膝盖下的那块地,心里彷佛有一万个小人在喧嚣。
楚慕寒半跪着,伸出手,我闭了闭眼,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凶器了。
就在这时,沈玉从天而降,两步走到我面前,大喝一声:“皇上!”
楚慕寒伸出去的手背在了身后,一脸不悦地看着沈玉。
沈玉一把将我横抱而起,身体突然腾空而起,我一把环上沈玉的脖子:“多谢皇上及时出现,是臣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人。”
什么?!我震惊地掐着沈玉的后颈。
那小子吃了痛,强装镇定:“臣先告退。”
……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都令我极为震撼,不知沈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欺骗一个侍卫总比欺骗君划算点。我咬咬牙,埋进了沈玉的臂膀。
转身离开时,我透过缝隙看到了楚慕寒。
他站在原地,月光铺在他的脸上俊美又落寞,我心里不知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8
脱离了楚慕寒的视线后,我立即挣脱沈玉的怀抱。
这个沈玉看起来人畜无害,身份也极其简单,却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
“景公子……又或者景小姐?”
好一个沈玉,先发制人。
我不动声色地沉吟:“沈兄现在同我可是一条船上的。”
我给他一个冷飕飕的眼神提醒他刚才自己荒谬的行为。
沈玉哈哈哈大笑起来,转眼又恢复了严肃:“你头上的那把簪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大惊失色,刚才将凶器抛出去忘了捡回来。很少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或者说没人会注意到头上的一把簪子,除非……我一脸疑狐迎上沈玉的目光。
只见沈玉靠在墙上,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通体温润如羊脂……最骇人的是,那块玉佩的下角刻着一个不可置信的字。
淮。
我颤抖地伸出手指,心里闪过千百种情绪。
河汉江淮,汐水如嫣。
我有一个哥哥,我与他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从小我们就分开了。
因为祖父常年逍遥在外,将我托付给了值得信任之人,就带着哥哥云游去了。
自此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一来二去,我便顶着他的名字混得风生水起。
我忘记了是怎么回到楚慕寒寝殿的,不过那个大魔头还没有回来,可能是老天于心不忍我这么快香消玉损。
我换好衣物,呆呆地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捂住脑袋。
原来初见沈玉的笑脸觉得假是有迹可循的。
亲兄妹二人顶着假笑脸,用着假名字混进了皇宫,骗的还是权力最大的人。
瞌睡入侵着,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困得睁不开眼,只感觉到微热的呼吸扑在脸上,还有舒适的龙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