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京城最厉害的神医,医术高明,风流倜傥,救死扶伤,利人利己利苍生。
京城的公子与我交好,小姐为我倾心。
有一天我被召到了皇上的龙塌前,做了御医。
皇上楚慕寒,人如其名,俊美无双,轩然霞举,只是一行房事便脸色苍白,呕吐不止。
后宫佳丽三千,无一被宠幸。
这天皇上又吐得躺在了龙塌上。
年轻的太后坐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紧紧地抱着我的双手放在胸前:“景淮,听闻你年纪轻轻医术高明,着手成春,吾儿就靠你了!”
太后虽为太后,但年轻貌美,我一介女流都为之恍惚了片刻。
受到美人诚心诚意的重托,我受宠若惊,清新俊逸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一个趔趄跪在太后脚下:“臣景淮在所不辞。”
太后眼睛一亮,止住梨花带雨的哭泣,高高兴兴地提着裙摆扬长而去了。
2
我起身翻开我的药箱,瞟到了龙塌上的尊容,双眼紧闭,眉如墨画,肤如白瓷,青丝安静地散在两侧。
眉眼与年轻的太后如出一辙。
床上的可人儿被我的目光侵略着,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着,留下一片阴影。
我看着他入了神,反思自己的这张脸在京城中也堪比城北徐公,与之一比好像还差那么点意思。
只是这口水止不住……止不住地流到了尊容的脸上。
我一惊,连忙甩了自己一个巴掌,抬手擦去可人儿脸上污秽的东西。
好巧不巧,皇上睁开了他的眸子。清如水亮如星,只是这双眸,未免也太黑了些。
我轻咳一声,跪在床榻下,“皇上,臣为您把脉。”说着顺势摸上了他的手腕。
一波操作稳如老狗,彷佛我是刚刚踏进门槛。
楚慕寒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了手腕上:“你就是妙手回春的景淮?”
我细细地把着这白得过分的手腕,摩挲着这滑得过分的一小块皮肤,开心地收下“妙手回春”这四个字。我迎上他的目光,轻笑一声:“臣不敢当,人命之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
我温和地捧出一个笑脸,眼睛笑得也眯了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恰到好处。
有什么不知的情绪在同样年轻的皇帝眸子里一闪而过。
“她……咳,太后给你说了我的病情了吧。”
“臣方才把脉,皇上的龙体没有什么不妥,臣猜测皇上只是身体比较虚弱。”
我点上随身带来的安神香,挥手行云流水写完了几张药方:“皇上,按臣写给您的方子,按时服药,必将好转。”
楚慕寒抬手示意我过去,面对美男子的招呼,我迟疑了一秒,还是将头偏了过去。
“朕的那里,没有什么问题吧?”
我的这双狗眼不听使唤地瞟了一眼那里,感觉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我换上如沐春风的微笑,斩钉截铁地说:“皇上雄伟!”
皇帝的脸色古怪了一分。
3
我收拾好行当,准备退下。
皇帝大手一挥,扶床而下。我心一惊,只见刚才虚弱的皇帝神清气爽。
我:……这人什么毛病。
楚慕寒沉吟片刻:“爱卿,为了尽快将朕治好,你暂且就留在朕的寝宫里,照顾朕吧。”
我如沐春风的笑容彷佛遭遇了腊月风雪,僵在我这张俊脸上了。
“臣……”我干干地笑着。
“小福子,将东西搬进来。”
“嗻。”
我一转头,四个小官将一张床抬了进来,安置在了龙床的旁边,我顿时毛骨悚然。
楚慕寒看似真诚,薄薄的唇吐出来的字却是凉凉的:“你就睡在这张床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朕提。”
我:我想死。
入夜,我裹地紧紧的,束胸勒得我想死。
我不安地躺在柔软的铺上,旁边就有一尊大佛,我保持着一个姿势,大气也不敢出。内心一个大胆的想法呼之欲出。
皇帝留我过夜,皇帝喜欢男人。
我颤抖着翻过身,好巧不巧对上了那双眸子。
窗外,月影遍地,桦树婆娑。
我脑袋一热,装作梦呓,目光呆滞,背起了《本草纲目》,“深海杜蛎,清肝解毒、滋肝补肾、益气补血、固精涩精……”
皇帝的脸色又古怪了一分。
4
次日,我顶着一个黑眼圈从床上爬了下来。
转头看,龙床上空空如也。
我掀开帘子,小福子撵着小碎步进来:“景公子,陛下上早朝了,特地吩咐下人伺候您洗漱用膳。”
我又换上迷人得体的微笑:“有劳公公了。”
饭后,我招呼了两个丫鬟过来给我打下手。
我将大包小包的药草一一摆开,架上陶锅,开始煎药。修长的身姿,干练的动作在旁人看来,甚是养眼。
我无聊地抓起一把把药丢进锅子里,搅着搅着又想起来昨夜里那凉凉的眸子,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抬头却见两个丫鬟红着脸杵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将昨晚的惊悚踢出了脑子,抬头朝她们撇去一个迷人的微笑,还没开口就被一个凉凉的声音堵住:“景公子好兴致,看来昨晚还是不够累。”
我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这话怎么听也不太对劲。
两个小丫鬟也呆滞了片刻,随机大惊失色,顺势跪下:“皇上……”
楚慕寒大手一挥撵走了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感激涕零地小跑了出去,临走之前快速向我投过来一个一分震惊一分赞许一分欣慰七分同情的眼神……
我皮笑肉不笑地迎上那双狭长的眼,并未起身:“微臣多谢皇上无微不至的关怀,定当好生给皇帝医治。”
说着,我双手奉上我亲手熬制的“滋补汤”。
楚慕寒冷哼一声,坐到桌前,并未理会我高高奉上的双手。
我内心呵呵几声,为了我的自由,起身坐到皇帝旁边,拿起汤勺下小心翼翼地吹了几下,送到那张薄唇前。
我死死盯着这张薄唇:给老娘全都喝下去,保证让你嘿嘿嘿。
楚慕寒像是发现了我内心龌龊的想法,盯着我纤细白净的手犹豫了几秒。
我换上灿烂的笑脸:“皇上,该喝药了。”说着,我把勺子一抵,楚慕寒尽数喝了下去。
楚慕寒顿了顿:“昨晚,你一直在用功背药方子,想必是为了朕的病操心过劳。朕想了想决定让你……”
我眼睛一亮,心里估着估摸着这人是不是要把我放出去了,便狗腿地笑着,双手搭上了楚慕寒的太阳穴,轻轻地揉着。
楚慕寒感受到了我的动作,身体一僵,又继续说“决定让你等到朕睡着之后,你再睡。”
我手一滑,险些把这双好看的眸子戳瞎。
年轻的皇帝在旁边批折子,一举一动确实让人赏心悦目。
不应景的我臭着脸,怨恨地坐在对面煎药汤,我愤愤地将药量翻倍,祈祷着早点走出这个隔绝人间烟火的地方。
5
入夜,床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我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坐下,顶着怨气幽幽地看着那张面容姣好的脸。
楚慕寒闭上眼睛的那张面瘫脸居然变得柔和起来。
我撑着手又犯起了花痴,不知道何时眼皮打起了架……
在睡梦中我仿佛坠入了一个烤炉,薄阳晒过的冷空气的清香入侵我的鼻尖。
身上的束缚感也越加强烈,我皱着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我想死。
我蜷缩在楚慕寒的怀抱里,与他一同躺在了龙床上。
刹那间,我脑袋空空如也。
过了几秒,内心极大的恐惧促使我从床上弹射而起,结局不尽人意,我的额头撞到了宽阔有力的胸膛,我顿时疼得两腿绷直:“靠,好硬啊。”
这一绷,绷到了皇帝不言而喻的地方。
楚慕寒闷哼一声,低下头哑声问道:“你说哪里硬?”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心里又惊又喜,皇上变正常了!我挣扎着想要起来,楚慕寒却一把将我拉回怀抱,“等一下……”
我僵着脸,微微抬头看向他。
楚慕寒一双眸子深不见底:“想不到景公子的身体这么软,好似女儿家。”
我心一横,咬咬牙,凑上去:“皇上……莫非有龙阳之好?”
吐出的热气轻轻地挠着楚慕寒的如玉般的耳垂。
楚慕寒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大手一挥——我便躺在了地上。
楚慕寒翻身而下,已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我吃了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失风度地爬了起来。
“再有下次,这双腿就别要了。”楚慕寒凉嗖嗖地说。
我还没站稳,腿又一软,扑通跪倒在楚慕寒脚下,目光坚定:“臣谨记。”
楚慕寒拂袖而去,我却瞥见那如玉般的耳垂有一抹可疑的红晕。
6
这天,趁着楚慕寒不在,我偷偷溜进了后花园的小亭子里吃茶。
我兴高采烈地呼吸着自由的新鲜空气,心情舒畅了许多,一边吃茶一边哼起了小调。
吃得正香时,后方突然传来轻佻玩味的声音:“什么人能在后花园如此逍遥?”
冷不丁地传来人声,逍遥的我差点咬掉舌头。
我转头一看,来者一身月牙白锦袍,五官俊美,两道弯弯的眉毛好像一直带着笑意。
我起身微微作揖:“这位公子,鄙人景淮,我是皇上的……朋友,叫我景兄就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暴露了楚慕寒的那档子的毛病。
“景兄,幸会。”他脸上的笑意不减,进了亭子,坐在了我对面,“皇上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是太后的贴身侍卫沈玉。”
假,太假了。我心里腹诽着,换上如沐春风的笑脸:“幸会。”
我向他敬茶,偷偷地观察着这位不速之客。
他的笑脸比我假了十倍。
沈玉笑了片刻,有意无意地说道:“京城新开了一家酒楼,好生热闹,不知公子是否有兴趣与沈某一同前去。”
我心里顿时翻山蹈海,自从被召进皇宫,我已经太久未踏出宫殿。
自由对我来说变成了一种奢侈。
我紧紧地抓住沈玉的双手,压抑住自己颤抖的声音,目光坚定:“有。”
沈玉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他的眼神扫过我的头发,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身后有一股寒流。
“你们在干什么?”
果不其然,来者不善。
我转头对上了楚慕寒一张绿洼洼的脸。
我一个激灵,连忙撒开了抱着沈玉双手的爪子。
沈玉挑了半边眉毛看着我,随后悠悠地向绿脸怪请安:“皇上。”
楚慕寒袖子一甩,给我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扬长而去。
我强装镇定地朝他说:“沈兄,我们来日再会!”说完,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回到了我该待的地方。
楚慕寒保持着一张绿脸,坐在桌子前,憋了好一会:“明日举办宴会,宴会上你随我一起。”
我面露喜色:“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