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世界之巅 别怕
笨笨的大笨龙2026-08-28 09:304,265

015号运输机。

舱门大开,赤道的夜风像一头无形的巨兽,趴在舱口往里灌着滚烫的气息。

机舱里十个人,已经走了五个。

最先跳的是两个南美武者,一前一后,动作干脆利落,像两枚从枪膛里弹出的子弹,笔直地扎进了维他岛上空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然后是两个来自东欧的武者,他们甚至没有各自单独跳,而是一前一后间隔不到半秒同时跃出,显然是事先约定好的战术配合——落地后迅速汇合。

舱内的淡蓝色引导灯带在气流中忽明忽暗,照亮了还留在座位上的六个人。

封无极坐在舱中央,双手交叠搁在膝头,深陷眼窝中的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尊被风蚀了千年的石像。

他没有看舱外,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在等。

等机舱里所有不相干的人全部离开。

最后那个离去的,是一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的欧洲武者。

他在舱门边停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封无极五人——目光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审视,像是在判断这几个人为什么还不跳。

然后他没有多想,转身跃出了舱门。

他的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被黑暗吞没。

舱内只剩五个人了。

封无极睁开了眼。

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睛在蓝色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无机质的冷光,像两枚被磨利了的铁钉。

他没有看沈惊鸿,没有看段无常,没有看蓝凤凰,也没有看齐不治。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舱门,穿过维他岛上空那片翻涌的夜风,落在了某个方向——那是001号运输机大致所在的方位。

“都听到了。”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碾出来的砂石,“已经开始了。”

齐不治的小眼睛闪了一下,笑容没变,但手指停止了晃动。

沈惊鸿停下了把玩暗器盒卡扣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侧耳听着。

“但我们不是来比赛的。”封无极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人的死活,跟我们没关系。不管是哪国的宗师,不管是哪个势力的人——不用管。”

他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的舒展都清晰可见——先是双手撑住膝头,然后腰背缓缓挺直,最后是脖颈微微转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咔”。

他站直之后,机舱里的气压似乎沉了几分。

“我们只有一件事要做。”

他的目光穿过机舱,落在舱门外那片漆黑的密林上方,声音低下去半度,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楔入木头:

“找到温羽凡。杀了他。”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战术部署,没有情绪上的煽动。

像一个已经决定了生死的判决书,宣读完毕,即刻执行。

齐不治的笑容深了一分,圆脸上的肉微微颤了一下,小眼睛里的精光一闪即逝。

沈惊鸿靠在座椅上,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间那个金属小盒在他指尖转了一圈——那是他最新研发的暗器,转动的动作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应答。

然后他站了起来。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从自家沙发上起身去倒杯水。

他没有整理衣服,没有检查装备,甚至连那个金属小盒都随手揣进了怀里——因为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

他走到舱门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那片漆黑的密林,就那样不紧不慢地往前一迈,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无声地没入了夜色之中。

角落里,段无常也动了。

这个从头到尾都缩在座位上、脏棉袍裹得严严实实、浑浊眼睛半睁半闭的老头子,在沈惊鸿跃出舱门的同一瞬间,就已经从座位上消失了。

没有起身的过程,没有走向舱门的脚步声。

他就那样——像一缕烟,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灰烬——从座位上飘了起来,贴着舱壁滑向舱门,然后从舱门的边缘无声地溢了出去,像水从杯沿上漫过去一样自然。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封无极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也站了起来。

灰色对襟短褂的衣摆在他起身时轻轻晃了一下,布鞋踩在舱内地板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他走到舱门边,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散开。

他往前迈步的时候,身形没有半分停顿。

像散步一样从容,像回家一样自然。

黑色的夜幕在他脚下张开,像一张巨大的、无底的嘴。

但封无极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的目光始终朝着001号运输机的方向,像一枚已经被发射出去的、锁定了目标的导弹。

然后他跳了。

姿态平稳得像从台阶上走下来,灰色的短褂在气流中微微鼓起,然后他的身影就被维他岛上空的黑暗吞没了。

舱里只剩两个人了。

蓝凤凰还坐在原位。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面容冷肃——如果单看她的表情,你会觉得这是一个正在闭目养神的高手,随时可以起身投入战斗。

但她的手出卖了她。

环抱在胸前的双手,指节发白,指甲几乎掐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她在发抖。

不是那种细微的、可以控制的颤抖——是从脊柱根部开始、沿着每一根肋骨向四肢蔓延的、整副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齐不治坐在她旁边,一直没动。

从封无极下令到沈惊鸿跳出,到段无常消失,再到封无极自己跃出舱门——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齐不治始终坐在座位上,圆脸上堆着那副惯常的、不咸不淡的笑,胖乎乎的手指交叉搁在肚子上。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但封无极跳出去之后,他侧过头,看向蓝凤凰。

蓝凤凰没有睁眼。

但她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禽——明明有翅膀,明明有利爪,却因为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恐惧,而被钉在了原地。

齐不治看着她,圆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江湖特有的、看透了一切却不点破的了然。

他站了起来。

胖乎乎的身体从座椅上离开的时候,座椅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吱呀声。

他扶了扶衣领,慢悠悠地走到蓝凤凰面前。

“蓝妹妹。”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慵懒腔调,像在跟人拉家常。

蓝凤凰没有睁眼,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齐不治没滚。

他反而往前凑了凑,胖乎乎的脸上堆起一个更诚恳的笑,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缝里却透着精光:“哎,别这样嘛。哥知道你怕……”

“我没有怕。”蓝凤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硬邦邦。

“对对对,你没有怕。”齐不治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那种哄小孩时特有的、不厌其烦的耐心,“你是蛊母大人,操百虫之主,你怎么会怕呢?你只是——不太想跳而已。”

蓝凤凰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蓝色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哭,是一种极度紧张时眼眶充血的自然反应。

但那层水光配上她冷肃的面容,反而显出几分她自己绝不承认的脆弱。

“齐不治。”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舱外的风声吞没,“我真的……不敢。”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齐不治的笑容淡了。

不是消失——是变成了一种更温和的、不那么嬉皮笑脸的、带着几分认真味道的笑。

他伸出手,胖乎乎的手指轻轻搭上了蓝凤凰座椅侧面。

“放心。”他的声音也轻了几分,轻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清,“蓝妹妹,有哥在。”

蓝凤凰看着他。

她的呼吸还是急促的,胸口起伏得厉害,但她的目光——那双被恐惧浸透了的、却依然不肯服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齐不治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了一眼安全带的卡扣。

他的手指很轻,很小心,没有触碰蓝凤凰的身体,只是绕过她的腰侧,摸索着卡扣的机关。

“咔嗒。”

安全带松开了。

蓝凤凰的身体微微一僵——失去束缚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往座椅里缩了缩,像一只被打开了笼门却不敢飞出去的鸟。

齐不治没有催她。

他把安全带从蓝凤凰身侧移开,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一件丝绸衣物,然后他直起身,退了半步,向蓝凤凰伸出了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哥会保护你的。”他说,声音平稳而温和,像一块被阳光晒暖了的石头,“哥带你跳。”

蓝凤凰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

胖乎乎的,指节圆润,手心有薄薄的茧——看着不起眼,但每一根手指都能在眨眼间取人性命。

可此刻,这只手是安全的。

蓝凤凰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的眼眶更红了——她不会承认那是感动的,绝对不……

但她的手,那双能操控上百种蛊虫、能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手,此刻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朝着齐不治的手伸过去。

指尖碰到了指尖。

齐不治的手指立刻收紧了,握住了她的手——不紧,但很稳,像一只笼子,把她的手指牢牢地兜在了里面。

蓝凤凰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干燥的,温热的,带着枸杞茶的淡淡气味。

那种温度从掌心传递过来,沿着她的手指、手腕、小臂,一路向上蔓延,像一条温暖的溪流,浇进了她被恐惧冻僵的血管里。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

像是要从座椅上站起来。

齐不治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虚虚地托在她的手肘下方,做出一个“扶她起身”的姿态——那么自然,那么体贴,那么滴水不漏。

蓝凤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也许是“谢谢”。

也许是“我的腿还是有点软”。

也许是别的什么她这辈子都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

但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因为齐不治的手——那只握着她右手的、胖乎乎的、温暖的手……在下一秒骤然收紧了。

不是安抚性的收紧。

是发力的收紧。

是暗器高手在掷出致命一击前、手指扣住暗器边缘时那种蓄满了力量的收紧。

蓝凤凰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感觉到了不对……

但已经来不及了。

齐不治在那个瞬间完成了从“温和的老好人”到“暗器大宗师”的切换,速度快到连蓝凤凰这样的高手都反应不及——

他的右脚蹬地,腰部发力,肩膀带动手臂,整条手臂像一条被绷紧了的弓弦骤然释放……

蓝凤凰的身体腾空了。

不是她自己跳的。

是被扔出去的。

齐不治用了一种极其刁钻的、融合了暗器投掷手法的发力技巧,把蓝凤凰整个人像一枚巨大的暗器一样——甩出了舱门。

蓝凤凰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半圈,湛蓝色的衣摆在气流中炸开,像一朵被暴风撕碎的蓝花。

然后风中传来了她的声音。

不是尖叫——是咒骂。

中气十足、撕心裂肺、带着蛊母大人特有的阴毒和杀意的咒骂:

“齐!不!治!你大爷的……!”

声音被风扯成了碎片,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足以让人后脊发凉的恨意。

“老娘……要……杀……了……你……!”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维他岛上空的夜风彻底吞没。

齐不治站在原地,保持着甩出蓝凤凰时的最后一个姿势——右臂前伸,五指张开,像刚从手里放飞了一只鸽子。

风把他的花白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圆脸上的表情却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满意。

他收回手臂,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走到舱门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漆黑的夜空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和远处密林深处偶尔传来的异兽嘶吼。

齐不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不就下去了吗?”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解决了大问题”的轻松,圆脸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来,眯成缝的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然后他扶了扶衣领,往手心里吐了口气搓了搓——像一个准备去公园散步的退休大爷,随后不紧不慢地迈出了舱门。

胖乎乎的身体在气流中微微下坠,花衬衫的下摆鼓成了一个气球。

下方,维他岛的黑色轮廓在月光下快速放大,密林深处那些蛰伏的异兽,似乎感知到了从天而降的气息群,发出了此起彼伏的低沉嘶吼。

蓝凤凰的咒骂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但齐不治知道,等落到地上之后,他大概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被蓝凤凰追着打。

剩下百分之十,是被追着杀。

不过没关系。

反正她打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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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天下之睚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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