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架运输机抵达维他岛上空,到第一名选手跃出舱门……不到六十秒。
除了运输机爆炸的火光。
维他岛的地面上也已——炸裂。
不是一个点。
是一瞬间,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的。
最先落地的,是那些跳得最早、跳得最果断的人。
他们从四百米的高空直坠而下,穿过层层叠叠的热带树冠,在内劲护体的缓冲下砸进地面——
有人落在密林深处的软泥上,踩出两个齐膝深的脚印;
有人撞上玄武岩的山坡,石屑飞溅;
有人跌进沼泽,半个身子陷进腐叶和淤泥里,挣扎了好几下才拔出腿来。
随后大部分人都做出了同一个选择——落地之后,不约而同地迅速压制气息,朝最近的遮蔽物后缩去,警惕地观察四周,等待后续队友的降落。
这是理性的反应。
这是武者该有的反应。
但……
不是所有人的反应。
维他岛北部,一片被热带藤蔓覆盖的玄武岩台地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一柄巨锤砸在了大地上。
碎石飞溅,尘土冲天,台地中央凭空多出一个直径两米、深近半米的坑——坑底是放射状龟裂的岩石断面,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了七八米远。
坑里,一个男人缓缓直起身来。
科尔·斯特里克兰。
美国特种作战司令部武道教官,代号“铁砧”,五角大楼此次派出的五名参赛宗师之一。
他身高两米零三,体重一百三十七公斤,光脑袋上连一根汗毛都没有,脖子粗得几乎和肩膀连成一体,全身的肌肉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青铜色的油光——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观赏性肌肉,是经年累月扛着百公斤装备在沙漠和丛林里急行军、在格斗台上被对手打断肋骨又爬起来继续打的那种肌肉。
宗师境的体修。
他的修为路径和大部分武者不同——不是以内劲为核心发展出来的路子,而是在美军特种部队的极端体术训练体系上,融合了从星船数据库中提取的部分淬体技术,硬生生把肉身锤炼到了宗师级别。
代价是——他的内劲储量在宗师中属于垫底水平,技巧也谈不上精妙。
但他的肉身硬度、抗打击能力、以及瞬时爆发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宗师在正面硬撼时倒吸一口冷气。
此刻,他从坑底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脊椎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脆响——那是刚才落地时冲击力传导到脊柱造成的微小错位,正在被强韧的肌肉和内劲自行修正。
他抬头。
在他附近的夜空中,至少还有三四十道身影正在以不同的姿态坠落——有人翻滚着,有人笔直如钉,有人用内劲在身下撑出一层薄薄的气垫减速,有人干脆什么都不做,像一块石头一样砸下来。
科尔·斯特里克兰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属于猎手看到猎物时的亢奋。
“来吧,小宝贝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反手去够背后的武器。
那是一挺M134型加特林重机枪——六根旋转枪管,最高射速每分钟六千发,有效射程一千米,空枪重三十九公斤,加上弹箱和供弹系统总重超过六十公斤。
普通的宗师不会带这种东西。
太重,太笨,太低级……
而且在宗师级别的对抗中,枪械的威胁微乎其微,内劲护体足以弹开绝大多数口径的子弹,热兵器在宗师手中不过是累赘。
但科尔·斯特里克兰不是普通的宗师。
他是一个把“暴力”二字刻进了基因里的体修怪物——六十公斤的加特林在他背上,和一根树枝没什么区别。
他把枪口抬起,六根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弹箱里的穿甲弹已经上了膛。
他的目光锁定了天空中那一片正在坠落的身影最密集的区域。
拇指压下扳机。
“嗡……!”
六根枪管开始旋转,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那声音在维他岛的夜空中回荡,像一头被唤醒的机械巨兽在低吼。
然后,火舌喷出。
每秒钟一百发穿甲弹,以扇形弹幕从枪口倾泻而出,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灼目的橙红色弧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直扑半空中那些正在坠落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
科尔·斯特里克兰的大笑声和枪声混在一起,在玄武岩台地上炸响,震得周围的藤蔓和蕨类植物簌簌发抖。
他不是在精准射击——在这个射速下,根本不需要精准。
他是在泼水。
把金属风暴往天上一撒,打中谁算谁的。
天空中,第一个被波及的是一个巴西武者。
他正在下坠的过程中调整姿态,内劲在身下凝聚成一层气垫准备减速落地——忽然间,一阵密集的弹雨从斜下方横扫过来,打在他腿上。
内劲护体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大部分子弹被气劲弹开,在夜空中溅出细碎的火星。
但加特林不是手枪。
穿甲弹在极高射速下产生的叠加冲击力,远远超过了单发子弹的威力——那层内劲气垫在承受了不到半秒的密集弹雨后,就出现了裂纹。
三发穿甲弹穿透了气劲的缝隙,钻进了他的右小腿。
“操!”
巴西武者在空中闷哼一声,小腿上炸开三朵血花——不致命,但剧痛让他的内劲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下坠的姿态也因此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歪歪斜斜地朝密林里栽了下去。
更惨的是一个东欧武者。
他跳伞的时间稍晚,此刻还在三百多米的高度——正对着科尔·斯特里克兰的射击仰角最理想的区域。
弹雨横扫过来的时候,他双臂交叉护住头脸,内劲全力外放,在身前凝成了一面气盾。
子弹打在气盾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大部分被弹飞……
但有一发穿甲弹恰好击中了他气盾上最薄弱的一个节点,穿透了气劲的缝隙,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擦过他的眉骨。
不致命。
但血流如注。
鲜血瞬间糊住了他的左眼,他不得不用一只手去擦——而在三百米的高空、正在高速坠落的过程中,单手操作意味着内劲护体的覆盖范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盲区。
科尔·斯特里克兰不会错过这种机会。
他调转枪口,六根枪管对准那个正在擦拭眼睛的身影,拇指再次压紧扳机……
但这一次,他没有得逞。
一道银白色的刀芒从密林深处横斩而出,精准地切断了弹道——不是挡住了子弹,而是刀芒蕴含的内劲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力墙,将那一波弹雨偏转了方向。
刀芒的主人是一个樱花国武者,刚刚落地,刀还插在泥土里没来得及拔出来——他是在半蹲的姿态下,单手按着刀柄,用纯内劲斩出了那一刀。
刀芒消散的同时,那个东欧武者也坠入了密林深处,消失在了科尔的射界之外。
“啧。”
科尔·斯特里克兰咂了咂嘴,没有追击。
他的目光扫过天空:
弹幕扫射的那几秒钟里,至少有五六个人被波及,三人挂彩,一人坠地姿态失控摔进了沼泽……
战果不算丰硕,但足以打乱一部分人的落地节奏。
更重要的是——恐惧。
当一个身高两米的美国怪物站在坑里,扛着加特林对着天空疯狂扫射的画面,通过航拍无人机的镜头传遍全球的时候,那种视觉冲击力是任何文字描述都无法替代的。
ESPN的演播厅里,杰克·莫里森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那张被弹道曳光照亮的夜空:“他在射击!铁砧在对空射击!他在打那些还没落地的人……”
旁边的马库斯·威廉姆斯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这完全符合规则。比赛已经开始,没有保护区,不是地面才算战场。”
杰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感叹:“……这他妈的太疯狂了。”
而科尔·斯特里克兰不是唯一一个在开火的人。
维他岛南部,一片珊瑚礁海岸线上——
一个俄国人落在了沙滩上。
落地的方式和科尔·斯特里克兰异曲同工——沙滩上炸出一个坑,椰子树被震得叶子簌簌往下掉。
但和科尔不同的是,这个俄国人落地之后没有笑。
他面无表情地从沙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然后抬起头,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过夜空。
帕维尔·科兹洛夫。
代号“寒冰”。
俄国此次派出的五名宗师之一。
他的身形不高,甚至偏瘦,穿一身灰色的作战服,面容冷峻,眼珠是极浅的冰蓝色,像两颗嵌在脸上的冰弹。
他没有带枪。
他也不需要枪。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对准天空……
然后五指骤然收拢。
一股寒流从他的掌心无声地炸开,在赤道的夜风中撕开了一条温度断崖——方圆三十米内的空气温度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骤降了四十度,水汽在瞬间凝结成无数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一层诡异的、幽蓝色的微光。
那些冰晶没有停在他身边。
它们在“寒冰”的内劲操控下,化作一片高速旋转的冰雾风暴,朝着头顶那些正在坠落的身影席卷而去。
冰雾的杀伤力不如加特林的穿甲弹直接——但它更阴险。
它不伤皮肉,但会冻结经脉。
任何一个被冰雾波及的武者,哪怕只沾上了一点边缘,都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感受到内劲运转速度明显迟滞——就像发动机里被灌进了粘稠的冷油,每一个周天的循环都要比平时多花百分之二十的时间。
在宗师级别的对抗中,百分之二十的迟滞,足够致命。
天空中,两个正在结伴坠落的东南亚武者被冰雾风暴的边缘扫过——他们落地之后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寻找掩体,而是盘膝坐下,拼命运转内劲驱散经脉里那股侵入骨髓的寒意。
维他岛中部,玄武岩山地的东坡——
一个韩国武者落地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攻击任何人。
他落在了一块突出的岩架上,落地姿态干净利落,内劲在最后半米的高度卸掉了全部冲击力,脚掌触地时连一粒碎石都没有踩落。
他蹲在岩架上,目光扫过夜空,观察了三秒钟。
然后从腰间取出三枚暗器,不是朝鲜半岛传统的飞刀或飞针,而是某种改装过的、带有微型尾翼的金属镖。
他看准了天空中三个正在坠落、且彼此距离较近的身影……
三枚飞镖同时脱手,在夜空中划出三道几乎平行的银色弧线,每一枚都带着旋转和尾翼稳定,轨迹精准得像激光制导。
飞镖不是冲着要害去的——它们的目标是那些武者背后的降落伞包(有几人还是选择用了降落伞的),以及他们腰间别着的武器。
第一枚飞镖切断了一个欧洲武者的伞绳——降落伞瞬间失去支撑,那个武者从一百多米的高度直接摔了下去,虽然内劲护体保住了命,但摔得七荤八素,半天没爬起来。
第二枚飞镖击飞了一个中东武者腰间的弯刀——弯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叮当一声落在几十米外的碎石堆里,那个武者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满地找刀。
第三枚飞镖打偏了少许——但它擦过一个南非武者的手臂,带起一线血珠,那点伤势无关紧要,但足以让对方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始终心神不宁,不断回头张望。
韩国武者收回手,无声地从岩架上滑下,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中。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纠缠。
打完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有人在地面上开火,有人在地面释放内劲攻击……
但更疯狂的,是那些连地面都没碰到、就在半空中打起来的人。
一架运输机解体的时候,有两个被气浪甩出来的武者在空中相撞——不是意外,是其中一个在翻滚的过程中看见了另一个,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拳轰了过去。
拳劲在半空中炸开,气浪把两个人同时推开了十几米——但紧接着,那个出拳的人调整了姿态,双脚踩在一片飘落的机舱残骸上借力一蹬,追了上去。
两人在高空中交换了三招——第一招拳对掌,气浪对冲;
第二招膝撞对肘击,近身缠斗;
第三招是那个追击者抽出了一柄短刀,刀光在月光下一闪,划破了对手的袖子……
整个交手过程不到五秒。
从四百米的高空打到两百米,然后分开了。
然后他们各自坠入了密林,消失在了对方的视野中。
没有人受伤——但双方都记住了对方的气息。
这笔账,等到了地面上再算。
类似的场景在维他岛上空的各个高度同时上演着——
有人在五十米的超低空交换了一记掌劲;
有人在两百米的高度用剑气互斩了一刀;
有人在坠落的过程中被三道攻击同时锁定,不得不用内劲在身周撑出一个球形护罩,像一颗发光的流星一样砸进了密林深处。
……
但也有画风完全不同的。
维他岛东北部,密林边缘——
“咔嚓!”
一根碗口粗的树枝被从天而降的身影压断。
“咔嚓咔嚓咔嚓……”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一个花衬衫、大裤衩的身影,以一种极其不优雅的姿态,连续撞断了四根热带阔叶树的枝桠,最后“砰”的一声砸在了一丛灌木上,被弹了一下,翻了个跟头,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黄汤。
“哎哟……我的腰!老头子的腰!”
他躺在灌木丛里,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腰,花衬衫的扣子崩掉了两颗,草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花白的头发上挂满了树叶和碎枝。
人字拖只剩一只了。
另一只大概在第三根树枝那儿就飞了。
他翻了个身,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一边揉腰一边四处张望——不是在看有没有敌人。
他是在找镜头。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东西——一架航拍无人机,正悬停在大约三十米开外的树冠上方,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机腹下的摄像头正对着他这个方向。
全球直播的信号源之一。
黄汤的眼睛一亮。
他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朝无人机的方向跑了几步,一边跑一边挥手,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嚷嚷:
“喂!喂喂喂!录着呢吗?录着呢吧?!”
他跑到无人机正下方,仰着脑袋,冲着摄像头比划,脸上的表情介于“委屈”和“着急”之间,语气恳切得像在派出所做笔录:
“我申明一下啊!我老头子把话撂这儿——那飞机炸了,可不关我的事啊!”
他拍了拍胸口,花衬衫上的火烈鸟图案跟着抖了三抖。
“都是那个……就那个坐我斜对面的……黑衣服的那个……不是俄国人……呃,也可能是俄国人……反正不是我!我老头子从头到尾坐在座位上一动没动!”
他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你们可以去查录像!我当时还劝他来着!我说‘兄弟,这飞机可贵了,打坏了赔不起’……他不听啊!非要打!我能怎么办?我一个穷道士……”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道士”这个词和自己这身花衬衫不太搭,连忙改口:
“……一个穷老头子,我管得了他吗?要赔你们找他啊!找那个炸飞机的!别找我!华山派穷得连馒头都买不起,你们把我卖了也赔不起一架飞机!”
他说完,双手合十,朝无人机的摄像头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直起身,左右看了一眼,似乎确认了周围暂时没有敌人……
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
“呼……”
他咂了咂嘴,抹了把嘴角,抬头又看了一眼无人机,补了一句:
“还有啊,我的人字拖丢了一只……就在那边第三棵树底下……你们要是方便的话帮老头子留意一下,那可是真皮的,三十五块钱买的呢。”
无人机当然不会帮他找拖鞋。
它只是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然后通过卫星信号,把这个画面传到了全球四十一亿人的屏幕上。
华夏的演播厅里,韩雨声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他赶紧用解说稿挡住了嘴,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主持人的端庄。
但旁边的玄清子老道士没有忍——他拂尘搭在膝头,嘴角弯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弧度,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
“这位……是华山派的前辈?”韩雨声趁着广告间隙低声问了一句。
“华山三老之一。”玄清子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江湖之间才懂的感慨,“看着不着调,其实……嘿嘿……总之,人不可貌相……”
韩雨声没听懂——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而更多的人,在落地之后选择了和黄汤完全不同的策略。
藏。
跑。
汇合。
一个法国武者落地之后,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完成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落地,翻滚,卸力,起身,闪入树后,压低气息,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像一只在夜间觅猎的豹子,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两个印度武者落地后彼此确认了位置,然后一前一后朝东北方向快速移动——那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汇合坐标,位于一座小山的背面,有天然的岩石掩体。
一名樱花国忍者打扮的武者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找了一棵巨大的榕树,在树根的缝隙里找了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进去的树洞,然后钻了进去,闭上眼,呼吸降到了几乎感知不到的频率。
他在等。
等天亮。
等第一轮混乱过去。
等那些急于抢占积分的人先暴露位置、先互相消耗——然后他再出来,收割。
峨眉的素心师太落地之后,周身寒气收敛到了极致,月白僧袍在密林的阴影中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她没有急着移动,而是先站在原地,闭上眼,用宗师境的气机感知扫过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异兽,以及每一个可能存在的竞争对手。
确认安全之后,她才睁开眼,无声地朝密林深处迈出了第一步。
剑圣慕容逸尘落地后拔出青霄剑,在身周划了一道半弧——不是为了攻击,而是用剑气在地面上切出了一圈浅痕,标记出自己目前的“安全半径”。
然后他靠着一块玄武岩坐下,开始调息——刚才在空中目睹了太多震撼人心的画面,他需要让自己的心态回归平稳,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闲云居士落地的姿态比黄汤优雅得多——拂尘在最后关头卷住了一根树枝,借力一荡,稳稳地落在了一块苔藓覆盖的岩石上,鞋底连一点泥都没沾上。
他没有停留,拂尘搭在臂弯里,脚步无声地朝预先和黄汤、慕容逸尘约定好的汇合点走去——那是维他岛东北部一处溪流的拐弯处。
封无极落地之后消失得最快。
前一秒他还站在月光下,下一秒就像一滴墨融进了夜色——灰色短褂在密林的阴影中是最天然的伪装,他的气息压到了连宗师都难以捕捉的频率,整个人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密林深处。
齐不治落地的声音是五个人里最大的——不是故意的,是他那一身赘肉摔进灌木丛时,灌木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他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的时候,花白头发上插着两根树枝,衬衫上沾满了泥巴和树叶,圆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四处看了一眼——确认封无极和沈惊鸿已经不在附近了。
段无常更不用提——那老鬼落地之后连影子都没有留下,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行。”齐不治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各走各的。”
他把双手揣进裤兜里,胖乎乎的身子摇摇晃晃地朝密林里走去,活脱脱一个迷了路的游客……
可如果有人的灵觉足够敏锐,就会发现他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都经过了精确的考量,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和落叶,移动轨迹恰好沿着密林中气机最混乱的几条暗流线行进,让自己的气息被天然的气流扰动完美遮蔽。
走出大约五十米后,他忽然停下脚步。
侧耳听了一下。
远处,蓝凤凰的咒骂声似乎还在风中隐隐回荡——但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带着怒意的尾音,被密林的虫鸣和远处的异兽嘶吼逐渐吞没。
齐不治嘴角弯了一下,小眼睛里的精光一闪。
“蓝妹妹莫气,还是先去找温羽凡要紧。”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消失在了维他岛热带密林那片浓稠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夜空中,最后一架运输机在三分钟计时归零的提示音中关闭了舱门,掉头返航。
四十架银灰色的飞行器,来时无声无息,走时同样无声无息——只是它们当中的小半数,已经永远回不去了,化作了散落在维他岛山林和海域中的碎片与残骸。
而维他岛上,近四百名宗师,此刻正散落在这十二平方公里的热带密林、山地、沼泽和海岸线上。
有人在找队友。
有人在找敌人。
有人在找异兽。
有人在找藏身处。
有人已经找到了目标,正在拔刀。
有人蹲在树洞里,闭着眼,呼吸如丝。
有人扛着加特林在山顶上大笑。
有人一边揉腰一边找拖鞋。
有人一边跑一边骂齐不治。
月光照在维他岛上,照在这片即将成为人类武道史上最惨烈战场的热带密林上——
比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