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丹相融。
他始终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那层无形的屏障,将两颗丹丸,隔开在一寸之外,拒绝了一切强行融合的尝试。
然而曾毅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从何而来的直觉,那道屏障,并非不可逾越。
只是,他还未找到正确的方式。
他回想着那次双丹循环的体验,那一顺一逆的旋转,那气血与灵力在交汇处轻轻旋涌的感觉,那种白中透金、金中带赤的奇异光芒……
在双丹循环的状态之下,两颗丹丸之间的那层屏障,会有什么变化?
他以前,从未在双丹循环的状态下,试着去触碰那层屏障。
那时候,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感受那种状态本身,从未想过去推动它,去冲击它。
如果……
如果在双丹循环的状态已然形成、两颗丹丸各自旋转的力量达到顶峰的那一刻,强行令二者相撞,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一次代价不小的冒险,双丹循环本就消耗巨大,若是再强行令二者相撞,引发什么无法预料的冲突,轻则丹丸受损,重则……
然而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二字。
"……试一次。"
他低声道,声音在静室之中,落得沉稳。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神识沉入丹田,重新开始引导那一顺一逆的双重旋转。
血肉丹丸,逆时针。
金丹,顺时针。
两股力量,在气海之中,开始了那熟悉的交汇与激荡,白中透金的光芒,再度在气海内弥漫开来,那股轻盈而圆融的力量,从四肢百骸,重新涌了出来。
曾毅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种感觉上,而是将神识,凝聚在了气海的正中央,那片两颗丹丸旋转轨迹的交汇之处。
他在等。
等那股循环的力量,积攒到顶峰的那一刻。
一圈,两圈,三圈……
随着双丹各自旋转的圈数增加,那股气血与灵力相互激荡所产生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叠加,那光芒,愈发炽烈,气海之中的温度,仿佛也随之升高。
五圈……七圈……
曾毅的心跳,在这一刻,开始加速。
十圈。
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洪峰,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现在!"
他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暴喝。
将那颗血肉丹丸与那枚十转紫金金丹,以不容置疑的力道,狠狠地砸向彼此!
"轰——!!!"
曾毅只觉得天旋地转。
在那两颗丹丸相撞的刹那,他丹田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骤然劈过,那种震撼,从神识深处,一直传到了他的每一根骨骼、每一寸皮肤。
然而,就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
他看到了。
那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意象,短暂到他甚至无法确定那是真实的还是幻觉,它在他的意识之中,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来不及看清,便已消逝。
那个意象,是一道光……
它存在了短暂的一瞬,像是某种门扉,在那一刻,悄悄地,透出了一条极细的缝隙,而后。
"咔嚓——!!!"
惊雷!
一道紫色的法则之雷,无视了地下静室厚重的封禁阵法,以一种悍然而骄横的姿态,直接穿透了所有的阻隔,从天而降!
轰!
静室的顶部,在这道劫雷劈落的瞬间,炸开了一个豁口,石砖崩裂,粉尘翻涌,那道紫色的电芒,带着一股令人肌肤发麻的天道意志,直直地,劈在了曾毅身上!
"噗!"
曾毅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喉间滚烫,一口鲜血,就这样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震得往后倒退了两步,脊背撞在了静室的岩壁上,石壁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裂纹。
他扶着岩壁,缓缓地站稳,低头,看向丹田。
那颗血肉丹丸,瘪了。
再看金丹。
那枚十转紫金金丹,那灵力的底蕴,也在刹那间的冲击之下,消耗了将近大半。
曾毅扶着岩壁,将衣袖抬起,拭去嘴角的鲜血,沉默了片刻。
"……触犯天道了?"
他不过是试着让两颗丹丸撞了一下,便引来了一道天道劫雷。
"公子!"
千机傀儡破开静室的豁口,俯身,向内望来。
魂老驾驭傀儡落入了静室之内。
静室的顶部,被劫雷轰开的那个豁口,星光透过,落了下来。
"公子,没事吧?!"
"没事。"
曾毅从岩壁上缓缓直起,活动了一下肩颈,拍了拍衣衫上的碎石粉尘,平静地道。
"我方才尝试融合血肉丹丸与金丹,应是犯了天道禁忌,然而魂老,我看到了。"
"公子看到了什么?"
"一道光。"
他说,"极短,极快,然而那道光之中,我看到了某种可能,那扇门,并非彻底关死。"
"公子先行调息,此事,不急于一时。"
"嗯。"
曾毅闭上了眼睛,将心神,沉入了缓慢而平稳的吐纳之中。
……
那道劫雷来得快,去得也快。
它劈穿了城主府地下静室的封禁,然而那光芒,在铁云城的夜空中,也不过就是一瞬而逝的一道亮光,并未激起太大的回响。
城主府之内,那道雷声骤起,府内的几名值夜的执事修士猛地惊醒,各自从房中奔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望了一阵,发现不过是一声惊雷,便各自回了房,继续守夜。
铁云城内,夜色依旧静谧。
大多数人,熟睡未醒,偶有被那一声沉响惊扰了清梦的,翻了个身,听得周围没有后续的动静,便将这声响,归入了深秋时节天象的异动之中,重新阖上了双眼。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铁云城东侧,一处临街的客栈,靠里的厢房之中,窗棂半开,夜风携着几分凉意,轻轻地拂过房内垂挂的帷幔。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负手立于窗前,那双浑浊而深邃的老眼,遥遥地望向劫雷的方向。
那双眼睛之中,有真实的惊讶。
这是难得一见的神情,出现在这张见过太多风雨的、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显得格外不寻常。
天机真人。
他在铁云城,已落脚。
他在推算。
那枚暗金色的罗盘,指针偏转,随即停在某个方向,片刻后,又无声地回归了原位,像是某种力量,将天机之眼,遮掩住了。
这让天机真人,有些费解,也有些来了兴致。
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他的天机之术,推算不明?
那道雷声。
旁人耳中,那不过是一声沉闷的响动,是夜间天象的某种异动,甚至算不上惊扰,来得猝然,去得也快,前后不过须臾。
然而天机真人,感知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不是寻常雷声。
那是劫雷。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可能是察觉不到的。
"……有意思。"
天机真人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张沧桑的老脸上,透出了一丝真实的兴味。
他将罗盘收入袖中,转过身,往隔壁厢房的方向,走出了两步,随手扣了扣那扇门。
"苏苏。"
片刻的安静后,厢房的门,从里面打了开来。
苏苏揉着眼睛,头发有些散乱,显然刚刚才从睡梦中被那道雷声惊醒不久,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祖父,睡意,已经散去了大半。
"爷爷?"
"把你的灵眼,用起来,"天机真人平静地道,"方才那道雷留下的痕迹,找给我看。"
苏苏愣了一瞬,随即,打起了精神。
苏苏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将双眸微微眯起,那一双原本普通的眼睛,在这一刻,瞳仁之中,浮现出了一丝极为细微的光芒,那光芒,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然而在那光芒笼罩下,她的视野,悄然地发生了变化。
她扫视了一圈,街道,屋顶,夜空……
然后,视线,定住了。
那道雷霆留下的痕迹,在她的灵眼之下,如同一条烧灼过后的、仍旧残存着余温的焦痕,从夜空之中,斜斜地划下来,穿过屋顶,穿过地面,指向一处。
城主府。
府内,某处深埋于地下的地方。
苏苏回过头。
"爷爷,我看到了。"
"走,带路,去看看,是何人,能引来这样一道雷。"
苏苏应了声,转身将房门带上,在天机真人身侧,加快了步伐,往城主府的方向,引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