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打扮得像个干练的职场女性,来到应聘的美越公司。这是一家以室内装修为主,顺带经营家居建材的公司。
叶臻应聘的总经理助理,上楼后并没有看到多少来面试的人。很快就有个中年男人过来,引她去面试的房间。
令她觉得惊讶的是,她并不是在会议室接受考官面试。门上那“总经理办公室”几个字让她有种不安的感觉。
那个男人见她在门口踯躅不前,转身叫她,“你快点啊,总经理在等着呢。”
“总经理亲自面试我吗?”她好奇地问。
“废话,你应聘的是总经理助理,当然要他满意才行。”
“哦。”
叶臻想,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这么多人看见她来这里,能有什么事?
进去后,那个男人就退出了,屋里只有总经理和她两个人。
“先做一下。”那个总经理正在打字,也没顾得上理她。
叶臻在沙发上坐下,偷眼打量着他。四十岁左右,脑门有点秃,五官很一般,皮肤还有点黑。
那人忽然停下手中动作,朝她看过来,将她逮了个正着。那眼睛不大,眼中却露着精光,很精明的样子。
叶臻吓了一跳,很快镇定下来,朝他微微一笑。
总经理转开椅子,交叉着手指撑着下巴,看了她两眼,小眼睛里闪过一抹锐光,笑道:“叶臻?你以前做过什么工作?”
叶臻坐得端正优雅,将自己介绍了一番。看得出老板对她还是挺满意的。
“看来你还挺适合这个工作。不过……”老板站起身朝她走来,伸出手说道,“这职位除了工作能力出众,还要会各种技能,比如跳舞。”
叶臻看着他伸出的有些厚实的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讪讪笑了笑,说道:“跳舞我会啊。”
“那就来试一下。”他没有退让,手又伸过来一寸。
叶臻站起身,内心徘徊一阵,终于做了决定。
“对不起,我不想在这里工作了。”叶臻朝他歉意地点了个头,转身往外走。
那人收回手,嗤笑一声,“怎么,怕我对你怎样?我李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这青天白日的,还做不来那种事。”
叶臻也觉得自己的反应过大,毕竟什么都没发生就甩脸走人,是对别人的不尊重。
她转过身道歉:“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只是……”
话未说完,李经理就摆手打断她,“好了好了,既然你不想跳舞,那就不跳,你说会跳舞,我也相信你。”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瓶红酒,倒了两杯端过来,说道:“来,压压惊。”
叶臻看着那暗红透亮的酒,没有接。
李经理把酒杯放在桌上,示意她坐下。
“经理助理这个职位,还需要有一个重要的技能,那就是喝酒!”他颔首看向酒杯,小眼精光绽放,很肯定地说,“你能将这两杯酒都喝了,我立刻录用你!”
叶臻上下瞟了他一眼,冷笑道:“对不起,我不想喝,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转身要走,李经理见她决绝,急忙去拉她的手。
叶臻下意识甩开他,脑中一热,端起桌上的酒杯就朝他泼去。
红色的液体刺得他睁不开眼,湿漉漉的染红了他的白衬衫,额前的一撮头发被打湿,粘成一缕,酒滴顺着他的发际滴下,格外滑稽。
她泼完后,心里的气是出了,却也有些害怕,嚷了一句就跑。
“想找人陪酒,就去酒吧啊,招什么聘?挂羊头卖狗肉,恶心!”
李经理傻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抹去脸上的酒,眯眼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眼中迸出兴味的光芒。
叶臻跑出大楼,扶着路旁的一棵大树喘气,心里还有些后怕。刚才真是太冲动了,万一那个人兽性大发怎么办?
不过,泼得真爽!
她捂着胸口平缓了气息,脸上渐渐恢复从容淡定。再一看时间,余涓也快到了,便朝火车站走去。
十分钟后,叶臻站在出站口,给余涓打了个电话。
“涓涓,下车了吗?西广场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你来啦?好啊,我马上出来了。”余涓很高兴,转身催促张标,“快点快点,臻臻在外面等着呢。”
“大嫂?她在京城?”张标还是习惯性地喊她大嫂,在他意识里,她还是总裁夫人。
余涓这才想起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眼珠子一转,讨好地说:“老大,臻臻在京城这件事,你可不能说出去哦,不然我就要惨了。”
张标也没多想,当场就答应了,“这有什么可说的,我也不是嘴碎的人。”
“老大,你真是太好了!记住你答应的哦,谁都不可以说。晚上我请你吃烤鸭!”余涓觉得自己还是挺聪明的,及时阻止了各种可能。等他吃了她请的烤鸭,吃人的嘴软,他更没有理由说出去了。
叶臻等了十来分钟,才看见余涓拖着箱子出来。身后是那个皮肤黝黑,憨厚朴实的张标。
“臻臻!”余涓看到她,直接将拖箱丢给张标,几步冲了过来。两人亲密地挽着手,即刻将另一个人撇下。
“你这次来会呆多久?我给你订酒店。”好友相见,叶臻一早上的阴霾瞬间消散,话也多了起来。
“嗯,你住哪儿,就订在你家附近吧。我也不知道要呆多久,看老大的意思。”余涓说到这儿,才想起把张标丟下了,回过头看他拖着两个箱子跟在后面。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走到他身边把自己的拖箱拿回来,笑着说:“谢谢哈。”
“小意思,又不重。”张标乐呵呵地笑了笑,这才有机会和叶臻打招呼,“大嫂,你啥时候来京城的?”
叶臻想了一想,时间过得真快,每天在医院里忙碌,竟没有觉察。笑着说道:“来了半个月了。你们这次来是做什么事?”
“公司新推出的产品想打进这边市场,让我过来调研。”张标很老实地回答。
她心里一动,他的公司想朝这边发展,不知道将来……叶臻又自嘲一笑,想多了吧,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来的。
叶臻带他们到了酒店,等他们办完入住后,说道:“我请你们去吃饭吧,这附近有一家羊肉火锅店味道不错。”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美食了!”余涓兴致勃勃,拉着叶臻一起上楼。
“过十五分钟下楼吧。”余涓对张标说了时间,就和叶臻进了对面房间。
洗漱完,出来一看,叶臻正在接电话。
“你们确定录用我?”
“……”
“那可以回答我那时候的问题吗?”
“……”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下周会去报道。”
余涓等她挂了电话,诧异地问:“臻臻,你在找工作?为什么?你要在这里长住了?”
她心直口快,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叶臻失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说道:“涓涓,你啥时候才能不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哥怎么受得了你啊?”
“去,关心你,你还嘚瑟了!”余涓耸耸肩,挣开她的手,佯怒道,“快说,究竟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找工作?”
叶臻敛眸,轻叹一声,透着几许无奈,“我母亲病了,后续治疗要大笔钱。”
“你母亲?”余涓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想到她的养母沈雅珍,表情很是奇怪。
叶臻一眼看出她想岔了,抚额道:“我亲妈!”
“啊?”余涓更夸张地张大嘴,半天才回过神来,惊讶地说,“你认她了?”
“嗯。”叶臻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毯,把何若洁的病情说了一遍,又叹息道,“看到她那么痛苦,我发现自己硬不起心肠。不管她当年为什么不要我,我都不可能弃置不顾。”
余涓知道,她这么多年表面风光,其实心里一直渴望亲情。可是没想到,等找到亲人时,又面临着另一种离别。
她轻轻拥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她是你亲妈,当然不能不管。放心吧,你还有我呢!”
“谢谢你,涓涓!”这个时候,还有一个好朋友在身边,叶臻觉得心里没有那么苦了。
“哎呀!”余涓忽然大叫一声,放开她,急匆匆地拿起床上的手提包,说道,“约了十五分钟下去,这都过了半个小时了!”
叶臻也想起还有一个人在下面等着,拍了拍额头,感叹道:“你说他怎么不打个电话来啊?”
“人家脾气好,你还要埋怨人家,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哈。”余涓和她说笑着走进电梯。
下楼到了大厅,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张标。看情形正玩得不亦乐乎。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好脾气的人,原来正在玩游戏!
叶臻带他们到旁边的一家火锅店,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带皮黑山羊火锅。
余涓吃得高兴,感叹道:“江城怎么就没有这么好吃的羊肉火锅呢?”
“因为那里没有黑山羊。”张标一本正经地回答。
真相了!
叶臻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