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管从什么角度上来说,自己和他都是一样的可怜和可悲。
“月月啊——”不知是不是林月的错觉,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从骆轻阳的语气里听出来几分刻意的模仿,他在模仿成曜对自己说话的口吻。
“我好久没有没有这样抱着你了。”
其实他们从来也不曾这么拥抱着入睡,但是此时此刻,骆轻阳说话的那种语气,甚至让林月有了一种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的错觉。
骆轻阳指尖的动作依旧是没有停留,他指尖颤颤巍巍,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在面对着自己的爱人之时的手足无措。
他的指尖顺着林月的眼睫往里,到了她的眉心,顺着林月的鼻梁往下,停留在了林月的嘴唇上。
她嘴唇紧抿,几乎是要完全的绷成一条直线。
骆轻阳摸索了半晌,却还是,没能让她的嘴唇舒展片刻。
“月月啊——”他尾音拖得很长,像极了成曜说话时候的那一种带了几分轻佻和戏谑的口吻,“你总爱那么伤我。”
林月似乎到了今天才发现了这么一个事实,骆轻阳已经完全把模仿成曜这一项事业给演绎得惟妙惟肖。
他甚至知道成曜说话的时候什么地方应该稍微加重一些语气,什么地方会带着些许沙哑的颤抖,又或者是在什么时候带着一种深刻的缱绻。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以前成曜对她说话的语气之中似乎总是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傲慢。
而骆轻阳的语气,不管他如何去掩饰,总是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悲凉和无措。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什么时候才是骆轻阳最原本的样子。
或者说,就连骆轻阳大概也是不太能分辨清楚。
他曾经为了林月放弃了自己的自轻自贱,变成了最原原本本的自己,可是现在,他也是因为林月,重新戴上了那张属于别人的假皮。
“月月,我好爱你。”他继续的模仿着成曜说话的语气,紧接着,一个轻浅的吻,落在了林月的鬓边。
她竭力的呼吸着,嘴唇却依旧是紧抿。
现在,在她面前的骆轻阳,甚至是比他发狠的抓着林月头发拉扯的时候更加让人心生恐惧胆战心惊。
她甚至是丝毫不怀疑,在成曜尚未露面的时候,骆轻阳的躯壳里面,始终存在着两个人。
一个是原原本本的骆轻阳,而另外一个,则是几乎成为另外一个成曜的人。
“骆轻阳——”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凄楚的悲凉。
这么的一声称呼似乎是重新唤醒了骆轻阳的躯体里的,专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个灵魂。
他嘴唇猛然颤抖了一下,似乎这才终于从自己的幻境中苏醒了过来。
“林月?”他的声音里甚至存了几分怀疑,当然,不是在怀疑林月,而是在怀疑着他自己。
“你说——”她几乎是有些口不择言了,“人究竟是为什么要活下去呢?”
她觉得很新奇,原本自己在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了这一个地方的时候,是那么一心想要一死了之的。
但是她林月却又惊奇的发现,就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她居然是无端了生出来了几分对生存的渴望。
是的,她觉得自己应该活下去。
她自己应当活下去。
至少,她再怎么都不应该跟骆轻阳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破房间里,临终前自己身边也就只有这么一个疯子。
骆轻阳微微一顿,很显然,他并没有预料到林月会忽然说出这么样的一句话来。
“我不知道。”他有些干巴巴的回答,“但是曾经,我是非常真心实意的,把你看作我活下去的所有希望。”
他几乎是有些视死如归的闭了闭眼睛,“所以我是怎无论如何都要把你留在我身边的的,我这是在救我自己的命。”
他这句话里面充满了孩子气,林月却没有半点心情去笑他。
“一个人把自己的命完全捆绑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是一件非常愚蠢的行为。”
他忽然自嘲的笑了笑,“就像你跟成曜一样吗?”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反问她。
“我跟成曜都有我们自己的事业。”
骆轻阳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他重新撑起来身子,凝视着林月的眼睛,“事业?你这么长时间一来,一直留在娱乐圈,难道不就是为了看到成曜站在舞台上,拿到影帝的荣耀吗?难不成,还能是为了我?”
林月沉默不语,她不知道骆轻阳这么长时间的寡言之中究竟是埋藏了什么,压抑了什么,但是她可以肯定,这一副波澜不惊,甚至可以说是乖巧的表皮之下,肯定是暗藏着更多足以让自己为之战栗的东西。
这么一个话题就像是瞬间打开了他思绪的缺口,于是骆轻阳又继续说了下去。
他说话的语气絮絮叨叨,甚至让林月都有些怀疑他能不能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沈抒宁为什么能够让你一直心甘情愿的留在这个圈子里,还不都是因为她手上握着成曜这么一个筹码,她知道你们的曾经,她也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她抓住成曜的理由。”
她悲从中来,并不是自己这一段被人始终利用着的惨淡经历,而是此时此刻,赤裸裸的展现在他们面前的,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悲哀。
“骆轻阳。”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来,“我们身在这个圈子里,终归也只是渺小和无力的,我们根本没有力气去抵抗这些东西。”
“是啊。”他的语气甚至有一种很久违的轻松,“不管怎么说,都始终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为了你去抵抗这所有的一切,但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他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呜咽,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茫然,又无措。
其实很多时候,在她的眼里,骆轻阳甚至可以称作一个完全薄情寡义的人。
因为林月很少听他提起自己的家人。
就算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他甚至都是宁愿跟林月窝在一起,一起吃一顿火锅。
这似乎就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新年。
至于家人什么的,他好像根本就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