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哥带的东西应该不多吧。”宁宇手拎着一杯放了一整颗橙子的果茶扭头看着跟自己身高相差无几的哥哥。
小时候最喜欢跟在这个人屁股后边瞎转悠，他也能感受到这个人对他的爱，从小到大都能，只是可能人都是多面的，平日里正正经经的哥哥在他面前有时候表现得像个弱智。
以至于宁宇时常怀疑他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这个不是给我买的吗？”宁远指了指宁宇手里拎着的果茶。
看着自己哥哥有些期待的表情宁宇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是刚喝完一杯吗？”
“这个和我喝的不是一个味道的。”宁远说。
宁宇把手里的果茶递给亲哥抬手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起码早来了一个小时。
江沅在去年就已经调回本市工作了，但是最近还是安排他到外省出差了，刚好赶在国庆结束了那边的工作，就急匆匆地订了机票回来，宁宇最近放假在家，所以一大早就被宁远拉着来机场接江沅了。
宁宇对自己这个哥哥满心的无奈，明明江沅哥昨天在家人群里都说了今天十一点下飞机，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早上七点就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从家开车到机场不到一个小时，停好车吃了饭也才八点半，现在是九点四十，从吃了饭到现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宁远已经喝了两杯果茶了，现在正在喝的第三杯是宁宇刚买回来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喝那么多水还不上卫生间。
宁宇干脆在附近找了椅子坐下打开了手机玩游戏，白痴哥哥坐在一旁没几分钟居然打起呼噜来了，虽然无奈但是宁宇还是脱掉了身上的外套搭在了宁远身上。
十月份的天气虽然还是很热但是机场大厅开着很足的冷气多少还是会担心自己这个工作狂哥哥感冒的。
嘁，才不是关心，肯定是怕他传染给自己！
机场大厅的航班语音播报了两次，提醒着江沅坐的那趟飞机到站，宁远眯了眯打了个哈欠才慢慢睁开眼睛，搭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随着他坐起来的动作往下滑了滑，宁远赶紧抓住以免掉在地上。
“真是哥哥的好弟弟！”宁远伸手捏了捏宁宇的脸蛋。
小时候肉乎乎满脸胶原蛋白的妞妞已经长成了和他一般高的男孩子，一头短发说不上的清爽，跟他五分相似的眉眼确实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生命真的很神奇。
看着时间差不多宁远站起身扭了扭有些酸疼的腰，“走吧，接上你江沅哥狠狠宰他一顿。”
出来的人和接客的人都很多，兄弟俩尽量站在比较显眼也能看清楚人的位置，这样就算江沅看不见他们两个，他们两个也能看见江沅。
可是好像还是错过了。
出口处基本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机场的工作人员，宁远伸长了脖子往里瞅了瞅，确定没有人往外走了狠狠地啧了一声，“怎么回事儿？给他打个电话吧。”
视频第一边拨过去的时候没有人接听，第二遍快要挂掉的时候才接起来。
“下飞机忘了开机，刚打开。”画面里是行李箱声音是江沅的。
“你在哪呢？我和妞妞在出口等了半天都没看见你人！”宁远冲着手机说。
“我没看到你俩，我现在在往出租车那个方向走呢。”江沅说。
“回来回来！”宁远拍了拍宁宇的胳膊示意往外走，“我俩现在出去，你往停车场去吧。”
停车场口刚好和江沅遇上，江沅带着墨镜还捂了一个口罩，这打扮在一身正装的加持下活像个保镖，就是这保镖太瘦了，还有点蔫。
怪不得他和宁宇没看到，这能认出来就有鬼了！
“热死我了！”江沅一见到兄弟俩就把行李箱塞给了宁远，反手勾上了宁宇的脖子还把自己耳朵上挂着的墨镜摘下来挂在了他的脸上，“帅哥等会儿想吃什么？”
“烤肉吧。”宁宇理了一下没戴正的墨镜说道。
宁远走得很快把行李箱放到车后备箱，在俩人走到之前就把车从停车位倒了出来，看俩人聊的正欢，宁远放下车窗语气满带笑意地说道，“两位帅哥去哪？带你们一程？”
“福瑞广场吃烤肉去！”江沅拉开副驾驶就坐了上去，系上安全带把座椅往后调了调，“累死我了，得吃顿烤肉补一补。”
“我有幸能蹭个饭吗？”等宁宇坐好宁远发动了车子。
“看在你长得还凑合的份上就勉强答应了吧！”江沅阖着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
宁远把车开进福瑞广场的地下车库停好，等电梯的时候被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对方还喊了自己的名字。
宁远扭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一家三口，男人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身旁还站着长相算得上漂亮的女人，可是看了一圈宁远也没想起是谁，特别是拍他肩膀的男人，完全想不起。
也许是经常熬夜的原因，又或者是太忙所以记忆力衰退地厉害，这会儿简直尴尬地要命，一会儿还是去买两盒脑白金喝喝比较好，别回头连江沅都不认识了。
“好多年没见了应该不太认得了，”对方也意识到了尴尬气氛率先开了口，“我是张斌啊，还有印象吗？”
张斌啊，怎么可能没印象呢，那个从少年时期就干干净净的男孩子，即便是后来被他撞见了那种场景也想起来会用干净这个词来形容的男生。
想来，那件事也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那时性取向明明是同性的男生最后还是结了婚还有了孩子，宁远低头看了看紧紧握着张斌手指的小女孩，“这么漂亮跟叔叔走吧？”他笑着说。
小姑娘往张斌腿后躲了躲宁远笑着看向张斌，“真是好久不见。”
认不出也正常，如今也就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皮肤早已不是少年时白嫩的模样，脸上的皱纹更显老态。
“电梯到了。”张斌的老婆指了指电梯冲他使了个眼色带着女儿先朝电梯走去。
宁远也回头冲江沅和宁宇点点头，他们先上了电梯。
“都走了。”宁远说。
张斌从口袋掏了一包烟出来，伸手递给宁远，宁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抽，张斌也就自己点了一根猛吸了一口，“对不起啊，那时候你还小就给你造成那样的……”
“十多年了还提那个做什么？”宁远看着张斌眯起眼睛时眼角的皱纹。
“忘不掉，你那天的眼神和慌乱跑走的背影，”张斌笑了笑低头又猛吸了一口，“这句对不起可是晚了十几年，你上高中时候回来这边去你学校找你了几次……”
张斌欲言又止，轻轻笑了一下，宁远没有出声，继续听他说着。
“主要就是想说声抱歉，尽管可能没有什么意义，算了……”张斌用手指将烟捻灭，“走吧，都有家人等着呢。”他说。
“张斌，”宁远笑了笑，“你女儿挺可爱的。”他说。
少年人时常在喜欢和喜欢中摇摆，左右摇晃分辨不清，那时候张斌对于宁远的喜欢想来也只是普通的待见，一个可爱又比自己小的男生很难不生出好感。
可是好感和好感是不同的。
也许是那天宁远看他时的眼神和落荒而逃的背影让他始终耿耿于怀，在心里生出自己阴暗的种子，在一边又一遍的心里难安中把那份感情偷换了概念。
“谢谢。”张斌笑了笑，上前又按了一下电梯。
从小像是垃圾一样被丢在各个亲戚家寄养，在多次转学中不停地适应着各种生活环境，最终也在成年后那个酒鬼父亲去世，母亲的各种逼迫中娶了叔叔单位同事的女儿。
终归不再年少了，少年时犯过的错不可能再在另一个女孩身上发生，何况现在是一个家庭。
现在这样似乎也还算不错，妻子很贤惠，女儿也很乖巧，除了平日里工作很忙很累，偶尔得来的闲暇能陪陪她们母女二人也很不错。
张斌在三楼下了，下电梯前和宁远相视一笑。
宁远伸手摁下了四楼，电梯门关上时宁远叹了口气。
他从没想过自己那时因为惊讶而露出的表情和下意识的举动会让张斌记了这么多年。
但是想想也是正常的，因为那件事就是张斌自己的过错。
人会因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而耿耿于怀，这才是一个人该有的良知。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宁宇和江沅耷拉着脑袋站在电梯门口，“好慢！”
“怎么没先过去？”宁远看了看手机，“这会儿人正多呢吧？”
“啊，”江沅说，“就是因为人多，所以我和妞妞在这等你，你，去买麻薯，我俩，先去等位置！”他这么说道。
“你俩别在叫妞妞了，我都张这么大了还要叫多久！”宁宇瘪着嘴很不满地说道。
“你多大，你再大我跟江沅也是你哥！”宁远伸手在宁宇脑袋上拍了一下。
“动起来动起来！”江沅拍拍手转身朝烤肉店走去。
“分工明确，行吧，那我还得下去。”宁远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准备按楼梯。
不管过多少年，江沅还是喜欢吃甜食，尤其三楼的那家麻薯，哪次路过都少不了吃一盒。
看来等会买脑白金的时候还要再顺便在隔壁给他带两瓶漱口水，免得回去吆喝牙疼又要怪他不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