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沅都吃的颇不自在,一吃完饭帮着宁阿姨把餐盘收回厨房就打了声招呼在宁远的注视下溜了。
宁阿姨会不会看出来?看出来会怎么想?如果宁远当着叔叔阿姨的面出柜叔叔阿姨又会是什么反应?自己又该怎么面对叔叔阿姨?
他们待自己这般好,如果知道自己把他们儿子掰弯了会怎么看他?
这些担心都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所以愈发不自在,这才别别扭扭吃完饭就跑了。
第二天一直到下午宁远的课都下课了还不见江沅来,给江沅发了个消息就起身朝老刘叔家去。
刘婶上午就来过了,但是在带学生不方便去,中午过去敲门又没人理估计老两口在睡午觉。
“叔,婶。”宁远打了声招呼。
刘婶赶紧迎了过来,“小远赶紧看看你姐,一天,一口饭都不吃啊,饭菜放在床头都愣了都不带有个变化的,不管什么事不能伤了身体啊……”
眼看刘婶急地都快哭出来了,宁远赶紧安抚地拍了拍刘婶的后背,“您别太担心,我看看我姐。”
“好好好……”
一推门进去,屋里还是一片黑,刘晨夕和昨天来的样子差不了多少,只是耳朵上没再戴着耳机了,见宁远进来目光呆滞地看着宁远也不说话也不动弹。
“夕姐……”宁远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水杯,杯子里的水已经空了,宁远才松了一口气,愿意喝水就行。
刘晨夕就那么看着宁远,她不说话,宁远也不出声,只是轻手轻脚走到床头前拿起水杯想着再给刘晨夕倒杯水。
手刚捏住杯子,手腕上就覆上了一阵冰凉,是刘晨夕。
她的双手冰凉,宁远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姐……我去给你倒杯水。”宁远说。
昏暗中他看见刘晨夕得眼睛泛着光亮眨了两下,然后手腕上的冰凉就消失了。
宁远拿着杯子出门倒了一杯还算温热的水又进来,在床头柜上放下,自己找了一个地方就地坐下。
“姐,如果你想说,我就在这听着。”宁远轻声说道。
刘晨夕不开口,宁远就这么在这里坐着,等刘晨夕开口,哪怕是和昨天一样说一句:“我今天不想说话。”都行。
宁远就这么呆坐着,感官不怎么清晰时,连带着时间都觉得混乱起来,他不知道在那坐了多久,久到他觉得窗帘后边的天色都跟着暗了不少,刘晨夕终于开口了。
“小远,你喜欢江沅的吧?”刘晨夕的声音比昨日好了不少,但还是有些低哑,低的没有一点生气。
宁远愣了愣,时间好似静止了几秒,黑暗中他用力点了点头,“是,很喜欢。”
“那他呢?”刘晨夕又问道。
宁远不知道刘晨夕为什么突然问起他与江沅的事情,“姐你……”没等宁远话说出口刘晨夕又开口了。
“他喜欢你吗?”刘晨夕就躺在床上看着宁远。
“嗯。”宁远低声应了一声。
“你怕吗?”刘晨夕问。
宁远不知道刘晨夕指的怕是什么,就也没有出声,在心里想着刘晨夕说的怕到底是什么。
“你怕宁叔宁姨知道吗?”刘晨夕声音比起刚才又哑了一些。
从前的刘晨夕不是这般,她说话前都会先弯起眼睛,一脸笑意,明媚又好看。说话时浑身就像散发着光亮,耀眼的紧。
可现在一脚已经踏进了黑暗中便深陷其中,宁远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情让那个盛夏的骄阳掉入无间黑潭。
“姐,我是来替刘婶问你的事……也不对,其实我就是想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不相信徐慧。”宁远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黑暗中竟是响起刘晨夕一声低笑声,“你倒是坦率。”她稍微坐起来了一点,端着床头地水喝了一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好。”宁远想想能让刘晨夕说出来也比这样憋在心里折磨自己地强。
“你怕宁叔宁姨知道吗?”刘晨夕又重复了一边刚才的问题。
“这有什么好怕的?”宁远反问道。
“试想一下,”刘晨曦又轻轻咳了几声,等缓过来她才继续道:“你告诉你爸妈你不喜欢女人,喜欢的是男人,喜欢的还是时常出入你们家的人,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我爸妈就算一开始生气也会理解我的,他们不是那种老古板思想。”宁远仔细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是吗?如果这些邻居,那些亲戚七嘴八舌地开始往你往江沅往你们两人身上贴标签时候呢?宁叔宁姨真的还能理解你吗?”
黑暗中刘晨夕带着嘲讽的笑意又响起了两声,“宁远,你真的以为他们本不能理解的事情就那么轻松地能被接受吗?”
“可我和江沅,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我家和江沅家的事,管他们什么事情?”宁远说。
“是吗?”刘晨夕说,“这句话也很适用于我们家不是吗?我们家的事情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可是那些站在门口伸着脖子想要一探究竟的人是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但是……”宁远一时语塞但是了半天才终于说出句完整的话,“他们不过就是想瞧个热闹。”
“是啊,你看,别人的痛苦不过是他们闲暇时用来消遣的谈资,不管自己家的事情理不理得明白,别人家有热闹时候一定要过来凑一凑。”刘晨夕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的宁远觉得自己几乎能从声音中听出刘晨夕的难过,痛苦。
“可完全不用在意所有人的想法,生活已经很累了,如果你非要在意所有人的想法,那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宁远是真心实意地来劝刘晨夕的,当然也希望她能听得进去。
“我可以不用在意,但是我爸妈呢?”刘晨夕又轻笑了一声,“小远,成年人的情绪不是三言两句的鸡汤说的清楚的,但是谢谢你,真的,谢谢。”
“姐……”
“你先回去吧小远,已经,很晚了。”刘晨夕看着宁远的方向僵硬地抬了抬嘴角,“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