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宁远没有意识到刘晨夕的那句再见是什么意思,第二天的早晨宁远就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等他穿着拖鞋跑过去的时候,刘家门口的大门已经锁上了。
一整天宁远时不时从窗户朝刘家门口看,大门一直紧闭着,最坏的情况,最后还是发生了。
下午四点办,距离美术班下课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候,宁远从后窗户看到了刘婶,宁远给孩子们提前下了课,自己换上鞋朝刘家去。
刘婶是回来收拾洗漱用品的,见宁远过来,刘婶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小远,你姐给你留了字条。”刘婶从口袋掏出纸条塞到了宁远手中。
宁远第一反应不是看字条写了什么,想起早晨的救护车声音宁远的手脚就觉得一阵冰凉,“婶,我姐她怎么了?她没事吧?”
刘婶抹了抹眼泪,摇了摇头,“发现的及时,赶紧洗了胃要不然……”刘婶用纸捂着嘴,肩膀又开始抖动起来。
洗胃,夕姐她,吃了安眠药吗?
安眠药又是从哪来的?
宁远越发觉得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他用力抠着自己的手心,这场梦啊,赶紧醒来吧……
手心传来的疼痛虽然延迟但是还是让宁远感到了疼。
这不是梦。
“婶,我姐在哪个医院?”宁远问道。
“市中心医院。”刘婶擤了擤鼻涕,“我得去了小远,一会儿你刘叔该着急了。”
刘婶走后宁远在原地站了很久,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事物开始变得那么的模糊。
他长出了一口气。
“你怕吗?”
刘晨夕沙哑带着绝望的压抑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不停地,不停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她问出那句话时,其实问的是自己吧,害怕的是她自己。
宁远慢慢展开了刘婶给他的那张字条,慢慢一张纸,那字体那么秀丽,那么好看,可内容确让人那么痛苦,那么愤怒,那么的,难过。
小远: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真相是什么呢?我真的没有勇气在活着的时候说出来,光是那些闲言碎语,指指点点还有带着探究的目光就已经足够把我杀死。我们每个人都活在别人的口水中,或是划水行舟,或是溺死其中。
很显然,我便是那个无法承受者,所以我想,与其溺死于酸臭的口水中,不如死于我自己的手中,所以,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告别实在是很抱歉。
可能你已经在徐慧口中得知了郭宇的名字,这个间接杀死我的男生。
我和郭宇相识于社团,因为同一个社团的缘故,我们不可避免地经常见面,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感情,可是徐慧喜欢他,每日三句不离郭宇的那种喜欢,所以我一直有意地避开郭宇。
暑假前半个月的周末,在参加完社团活动后,学长学姐们就提议晚上一起吃饭唱歌,我一开始拒绝了,但是郭宇告诉我他也约了徐慧,让我不要感到害羞,学姐们也应和道这么多人,所以我不好意思拒绝就跟大家一起去了。
吃饭的时候一直没有等到徐慧来,我也想过联系徐慧,但是只要我拿起手机郭宇就把聊天记录拿给我看,徐慧堵车了,所以直接赶到KTV唱歌,吃饭就不来了,我也就没想那么多。
KTV的时候,徐慧还没来,但是学姐学长们一到KTV就有些兴奋,非得一起干一杯,虽然我平时不喝酒的,但是一直不喝显然也不礼貌,所以第三次大家一起碰杯时我参与了。
就是那杯酒导致了我现在的悲惨结局。
我不知道郭宇是在杯子上下了什么手脚,总之,两杯酒下来以后我觉得头晕的厉害,醒来时我赤身裸体地躺在宾馆的床上,身边躺着郭宇那个畜生。
我开始抓狂,我说我要报警,郭宇就拿出手机威胁我,如果我敢报警他就把我的照片发到学校论坛,发到社团的群里,我很害怕,所以我选择了闭嘴。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息事宁人,可是郭宇缠上了我,他说他是真的喜欢我,他开始每天都来找我,这让我更加害怕起来,我开始躲着他,最重要的是躲着徐慧,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最好的闺蜜解释清楚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我很害怕。
放假前的三四天时间,为了躲着他们,我连课都没有再去上过,我躲在一家小旅馆里,没有再回过宿舍。
手机里堆满了郭宇的消息,还有他发来的我们两个的照片,我开始恐惧起来,我恐惧别人会怎么看我,我不敢出门,就像个身穿囚服的人,走到哪都在畏惧别人的眼光。
郭宇每天都给我发很多的消息,他很想我,他很喜欢我,他想和我结婚,还有那晚他拍下的照片。他用这些照片告诉我他爱我,除了无尽的绝望我什么也感受不到。
我没想到他会变态到把照片发给徐慧,我得知后联系了徐慧,可是她根本就不听我的解释,就像她说的,不管怎么样,我和她喜欢了一年多的男生睡了,这就是事实。
小远,你看,十多年的感情就在一朝只见崩裂,所以我更加恐惧真相说出口时,我会得到怎么样的标签,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别人听到事情原委的时候会说“一个女生和男生出去喝酒,这就是活该”,这是大多数人在听到这样的谈资时会给出的评价。
事情发生后我就开始彻夜地失眠,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所以我去了医院,安眠药是医生给我开的,但是我一直没有吃,我想适应黑夜,适应那些我臆想出来的恐惧,结果显而易见,我失败了,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被人戳脊梁骨的画面。
在经过深思熟虑后,我选择用安眠药结束我自己的生命,起码是体面的,等闹剧变成悲剧,那些关于我的不好的指点都会随着葬礼一起消失。
所以,小远,再见了。
宁远站在原地呆楞了许久,五点的太阳依旧可以晒得人眼前发黑,可是宁远却觉得从地底攀到脚底板顺着静脉爬上来的冰凉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仿若坠入无间深渊,耳边吹过的热风都冰凉刺骨起来。
“宁远?”